第二百零二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(3/3)
片般簌簌落下,在朝阳下闪着金粉似的光。中午,县教育局来了人,不是领导,是位戴眼镜的年轻女干事,姓林,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向日葵胸针。她递来一份文件,是《关于商河县八水村小学基础设施提升项目的批复》,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“龚霜同志,”林干事声音清亮,“局里决定,把您捐建的教室列为全县示范点,后续所有乡村学校改造,都参照八水村模式——自筹资金、村民共建、作家参与。另外……”她略显腼腆地笑了笑,“我们想请您为全县小学语文教师,做一场公益讲座,主题不限,但希望……能讲讲‘怎么让文字长出根来’。”
龚霜接过文件,纸张厚实,带着油墨与浆糊混合的微香。他忽然想起巴老说过的话:“文学不是孤岛,是渡船。”原来渡船早已造好,只待有人掌舵,载着那些沉默的姓名,驶向更远的岸。
下午,市电视台记者果然来了,扛着笨重的摄像机,跟拍黄忠实带人平整阅览室地基。龚霜没回避镜头,只静静站在一旁,看张铁柱挥锤砸下第一根木桩。锤声闷响,震得脚下泥土微颤,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,掠过新教室赭红色的砖墙,飞向远处起伏的麦浪。
黄昏时分,龚霜坐在院中槐树下修改《嫌疑人X的献身》的校样。最后一页,他删去了原文中孟岩在警局档案上写下“张韬,男,37岁,无犯罪记录”的句子,另起一行,添了八个字:
【案卷编号:001
结案原因:人心未死】
笔尖顿住。他抬头,看见妹妹蹲在墙根,正用粉笔在地上画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,房顶上画着三个小人,手牵着手,头顶各有一轮太阳。
龚霜没说话,只悄悄把这页校样翻过去,夹进随身带的《鲁迅全集》里。书页间,早有一张泛黄的纸条,是他十二岁那年,在老赵老师办公室偷抄的——
“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,只是向上走,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。能做事的做事,能发声的发声。有一分热,发一分光,就令萤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”
墨迹已有些晕染,却比当年更清晰。
晚风拂过,掀动书页,那行字在暮色里微微浮动,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