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五章 所以,我拒绝(1/4)
12月10日,斯德哥尔摩落了一夜薄雪,清晨放晴。这是诺贝尔的忌日,也是一年一度的颁奖盛典之日,整座城市都浸在庄重又克制的热闹中。
沿街路灯悬着印着诺贝尔头像的深蓝色旗帜,市中心主干道...
伍六一站在纽约东河畔的公寓阳台上,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完的烟,夜风把烟灰吹得簌簌往下掉。远处曼哈顿天际线灯火如织,霓虹在河面浮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。他望着那片光,忽然想起燕京胡同口老槐树下那盏昏黄的路灯——灯罩上结着蛛网,灯泡忽明忽暗,可每次他骑车经过,总能听见陶惠敏在院门口喊他名字,声音清亮,带着刚洗完头的水汽。
他掐灭烟,转身进屋。客厅茶几上摊着三份未拆封的信,牛皮纸信封右下角都印着“中央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”的红章。最上面一封,是制片主任手写的便条:“八一同志,剧本初稿已阅,结构扎实,人物鲜活,但美方取景部分需补拍两场室内戏,以便后期剪辑节奏更稳。另,央视拟于春节档黄金时段播出,首轮播映权买断价一百二十万,特此函告。”
伍六一没立刻拆信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——封面早已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,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,有些被水渍晕开,有些被橡皮擦得只剩浅痕。翻到中间一页,一行小字压在潦草的分镜草图下方:“《燕京人在纽约》不是讲纽约的,是讲人怎么把自己从‘燕京’里一点点掏出来,再重新塞进另一副骨头里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。窗外,一辆警车鸣笛掠过,蓝红光在墙上扫过一瞬,像极了当年在燕京台审片室里,电视机屏幕跳动时映在夏卫国脸上的光。
第二天一早,伍六一没去回声出版社,而是去了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系档案室。他托关系调出了1949年至今所有关于中美文化交流项目的原始备案——泛黄的油印文件、手写会议纪要、褪色的胶片盒标签。他在一堆“中苏友好月”“亚非拉文艺汇演”的记录里,翻出一份1983年的内部简报,标题赫然写着:《关于组织赴美影视考察团的可行性报告(附:经费预算与意识形态风险评估)》。报告末尾,有段被红笔圈出的批注:“……美方提供场地与设备支持,我方须确保内容不涉政治隐喻、不渲染资本主义生活幻象、不矮化我国劳动者形象。”
伍六一用手机拍下那页,又顺手翻到旁边一本1985年出版的《美国电视工业导论》,扉页上印着一行小字:“谨献给所有尚未被‘真实’驯服的叙事者。”他怔了怔,合上书,走出档案室时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校园里几个穿校服的亚裔学生正抱着剧本排练,其中一人举着扩音喇叭喊:“Action!Cut!再来一遍——注意情绪!不是哭,是憋着,憋到指甲掐进掌心才漏一丝颤音!”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微抖。
回到公寓,他拨通了王硕的电话。听筒里先是一阵嘈杂的敲击声,接着王硕的声音带着喘:“喂?八一哥?我正帮老郑他们搭摄影棚呢!你猜怎么着?台里真拍《炉火正红》了,厂址借的是首钢废弃车间,道具组连夜焊了个冒黑烟的锅炉模型,烟是假的,味儿倒是真呛鼻子!”
伍六一没接话,只问:“郑小龙最近常去哪?”
“嘿,天天泡在宣武门那边的‘职工文化宫’,找退休老劳模采访,还拉了个十几人的编剧班子,天天开会到晚上九点,就为抠‘支部书记怎么在澡堂里做思想工作’这段戏——你说绝不绝?澡堂蒸气大,连笔记都记不全,还得靠录音机!”
伍六一嗯了一声,又问:“陶惠敏和何赛菲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王硕的声音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