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殿上博弈(3/4)
颌线绷得极紧,耳后一道旧疤若隐若现。许元忽然想起,裴慎昨夜提刀站在暗道出口时,刀尖滴落的血,比寻常人血色更深,近乎褐紫。
牵魂散入血,七日之内,血色渐沉,如陈年酱釉。
老仆中了毒。
裴慎呢?
许元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——昨夜他摸过老仆伤口,指尖沾过那抹暗紫血渍,此刻却毫无异状。
可他昨夜也碰过谢珩衣袖,谢珩袖口熏着沉香,香灰里混着一味药渣——赤芍、当归、丹参,还有半分苦杏仁的涩气。
苦杏仁……是牵魂散的解药辅料之一。
谢珩早知自己活不久,所以提前备了药。可药量不够,需以血引之,方能催发药性。他昨夜让老仆近身扶他,不是为省力,是为取血。
许元喉头发紧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谢珩今早坐水车边时,面色虽白,却始终没咳——心疾之人,稍动即喘,可谢珩昨夜爬石阶、今早坐冷石,竟未咳一声。
因为他在等。
等牵魂散随血行至心脉,再以药引激之,逼毒反噬,借痛楚压住心绞,换七日清醒。
七日,够他把图交出去,够他把真相咽下去,够他……亲手把刀,递到别人手里。
许元抬脚,不再往长兴街走,而是转身,朝城西大理寺方向去。
刚走出五步,身后传来一声低唤:“许少卿。”
是齐恩。
他不知何时立在宫墙阴影里,蟒袍袖口垂着,左手执一柄象牙柄拂尘,右手却笼在袖中,指节微凸。
许元止步。
齐恩缓步走近,距三步时停下,目光落在许元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未佩鱼袋,未悬铜符。
“高禄的腰牌,你没交。”
许元抬眼:“交了。交给裴慎了。”
齐恩笑了,眼角褶皱深如刀刻:“裴慎昨夜出宫时,腰间只挂了一枚大理寺旧符。他没带高禄的东西。”
许元沉默。
齐恩忽而压低声音:“太后问,谢珩那幅图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
许元望着他:“图在谢珩手里。”
“不。”齐恩摇头,“图在棺里。而棺,在火里。火灭之后,灰烬被运去了城南粪场。”
许元瞳孔一缩。
齐恩却已转身,拂尘轻扫过青砖,扬起一缕薄灰:“粪场今日午时清运。若你想找灰,得赶在申时前。否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粪车碾过之后,连灰都不剩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停住,背对着许元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谢崇礼死前,托人送过一封信给先帝。信封上盖的印,是‘慎’字朱砂印。先帝没拆,烧了。可烧信的内侍,是我师父。”
许元站在原地,风穿过宫门甬道,吹得他衣摆猎猎。
他忽然想起,裴慎的字,叫明慎。
明,取自“明持”之明;慎,却是先帝亲赐。
当年先帝驾崩前,召裴慎入宫,赐字时说:“慎者,言真而行笃,心明而志坚。朕信你,胜信己。”
可先帝信的,真是裴慎么?
还是信那个,在工部档案房值夜十年、默默抄录三百七十二份河工图卷、在谢崇礼暴毙次日,悄悄焚毁全部勘验手札的……年轻主事?
许元抬手,按了按太阳穴。
头痛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疲惫,是因为太多线头,全缠在一处——
谢崇礼的信、裴慎的字、高禄的扳指、明持的鸽、义庄的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