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3【二十五年】(3/4)
步声,一名海衙皂隶快步趋至廊下,单膝跪禀:“禀薛总理、沈老爷!宁波署主官赵砚之遣快马加急飞报——松江港外,今晨发现三艘无旗福船,船身绘有朱砂八爪章,桅杆悬黑幡,形迹可疑!赵主官已命巡检司登船查验,船上空无一人,唯舱底存有未卸完的硫磺、硝石各二百斤,另有海图残页三张,墨迹未干,所绘之地,疑为吕宋以西、苏禄群岛北岸!”薛淮神色骤然一凛,沈秉文亦收了笑意,眉头紧锁。
薛淮一步跨出花厅,沉声问:“图上可有标记?”
“有!”皂隶高举油纸包覆的残页,“赵主官说,三张图边缘皆以朱砂点圈,共九处,其中六处与《郑和图》残卷所载旧港名吻合,另三处……为全新地名,字迹潦草,似为临时所加,末尾俱署一小字——‘陈’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檐角铜铃哑然。
沈秉文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望着薛淮挺直如松的背影,低声道:“看来,陈砚舟不是来献图的。”
薛淮没有回头,只将手中那封扬泰船号的申购信笺,轻轻按在心口位置,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:
“他是来下第一道考题。”
“而海衙……必须答得比他预想的,更准,更快,更狠。”
他顿了顿,抬步迈过门槛,玄色官袍扫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嫩草,声音渐行渐远,却字字如铁铸:
“传令——
召左协理陆止安即刻入衙,核验所有南洋航线旧档;
命监察司郎中韩愈携刑部签发的勘验火牌,乘海衙快船,今夜子时前抵松江;
着洋税司主事秦昭即刻调取近三年所有经泉州、漳州进出港船籍名录,重点排查‘陈’姓船主名下船只;
再传我手谕——
着宁波署赵砚之封锁三艘福船,原地待命,任何人不得擅动舱内一物;
另,备红泥印玺一副、空白船引十张,加盖‘海衙总理特批’朱印,封入锦匣,由我亲送西苑——
我要面圣。”
花厅内,沈秉文久久伫立,望着女婿背影消失于垂花门后,忽而对身旁侍立的沈青鸾道:“去,把你弟弟青梧叫来。”
沈青鸾一怔:“爹?”
“让他带上他这些年替扬泰船号跑南洋的全部海图、针路簿、番语汇编,还有……”沈秉文目光幽深,一字一顿,“他亲手绘制的三十六处暗礁分布图。我要他明日辰时,与薛淮一同入西苑。”
沈青鸾恍然,唇边浮起一抹极淡却极韧的笑意:“爹是怕夫君一人去,底气不足?”
“不。”沈秉文摇头,目视远方,仿佛已看见紫宸殿上那一方明黄御座,“我是怕天子见了薛淮,只当他是个文弱书生,忘了他背后站着的,是整个东海的浪,和整个南洋的风。”
暮色渐染,西苑方向天际一线金红,如熔金泼洒于宫墙琉璃瓦上。
而就在那片辉煌光影之下,海事衙门正堂匾额上“总理海疆通商事务衙门”十个御笔金字,正无声灼灼,映照着刚刚起步的万里航程——风未起,帆已张;敌未显,局已布;情未定,势已成。
这天下,从来不是谁一纸诏书就能改写的;
它是一笔一笔,写在海图上的;
是一船一船,运回来的;
是一道一道,用船引、用律法、用人命,死死钉在海岸线上的。
薛淮走出海衙大门时,晚风扑面,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水汽。他仰头望了一眼天色,暮云如絮,归鸟成行,远处崇文门箭楼轮廓在夕照中愈发巍峨。
他没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