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0【流水不腐】(1/4)
三月末的清晨，歇息两日的薛淮换上正四品官服，只带了江胜等几名亲卫，策马前往都察院。虽说天子特许他休整数日，但是薛淮也不能太过恣意，至少得来都察院转一圈。
当他踏入那座熟悉又久违的衙署大门...
祁万年踏出内堂时，天光正斜斜劈开铅灰色云层，刺在青砖地上，像一道未愈的刀疤。他手里攥着那份尚带墨香的供状，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，指腹摩挲着“常盛隆”三字的朱批落款，仿佛触到一块烧红的铁。
身后传来江胜的声音：“祁东家，莫急。薛大人说了，你既愿戴罪立功，便仍是大同商界有分量的人物——只是这分量，往后得重新称一称。”
祁万年喉结滚动，没应声，只将供状往袖中更深一掖，快步穿过垂花门。风卷起他半旧不新的灰鼠皮袍下摆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靛蓝夹袄——那是三年前他初来大同、尚未坐稳广聚源大掌柜之位时穿的衣裳。如今再穿，竟有种宿命般的妥帖。
他没回厢房。
径直去了行辕西角那间专供禁军将领歇脚的耳房。方既明正坐在窗边小榻上，就着一盏豆油灯翻检账册，见他进来，眼皮都没抬，只用指尖将案头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往前推了半寸。
祁万年认得那封印——宣府总兵汤弘毅的虎符印，盖在黑蜡上，像一枚凝固的爪痕。
“汤总兵今晨递来的。”方既明声音低哑，带着连日熬审的沙砾感，“说左卫副将刘振邦昨夜暴毙于狱中，死因是突发心疾。尸身已由军医验过，棺木钉死，即刻运回原籍安葬。”
祁万年手一颤，袖口扫过灯焰，火苗猛地跳了一下。
刘振邦……那个替周德昌收钱、替谷裕丰压粮价、替他祁万年在右卫粮仓里调换陈米充新粮的刘副将。此人若活着，只需撬开他一张嘴，三家粮号与边军勾结的暗线便如剥茧抽丝，根根分明。可如今一具钉死的棺材，比三道刑部大印还沉。
“验尸的军医……是汤弘毅的人？”祁万年问。
“是宣府军医署调来的，姓吴，十年前在蓟镇治过瘟疫，口碑极好。”方既明终于抬眼，目光如针，“但祁东家该明白，口碑再好，也得看棺材板钉得牢不牢。”
祁万年沉默良久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，放在灯影晃动的桌沿上：“永丰泰北市仓的地契，在我书房第三只樟木箱底，箱锁是这把钥匙。谷裕丰前日押运三百石官粮去左卫，走的是西关外十里坡老道——那里地势高，土质松，埋了三十具饿殍的尸骨，去年春荒时填的。尸骨下面，压着十七张借据，全是永丰泰以‘赈粮’为名强贷给乡绅的，利滚利，一年翻三倍。”
方既明瞳孔骤缩，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“还有……”祁万年声音愈发轻，却字字如凿，“周德昌每月初五必去城南净业寺。不是拜佛，是见代州来的信使。他后日被召去问话时，袖口沾了点香灰——不是寺里檀香，是祁县乔家祖坟烧的柏枝灰。他慌了，以为自己露了破绽，其实……我早让人盯着净业寺山门三年了。”
窗外忽起一阵狂风，吹得窗纸噗噗作响。方既明伸手按住那封密函，指节泛白：“祁东家，你可知供出这些，等于亲手斩断广聚源在晋地三十年的根基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万年竟笑了，嘴角扯开一道疲惫而锋利的弧，“可若我不说，三天后，我祁万年就会躺在刘振邦那口棺材里，和十七张借据、三十具尸骨一起，埋在十里坡的烂泥底下。”
他转身欲走，又顿住：“对了，谷裕丰昨日回厢房后，偷偷撕了两页《金刚经》。纸是寺里印的，墨是松烟墨，但笔迹……是他自己写的。写的是‘周德昌收了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