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9【风吹幡动】(1/4)
午后。东宫，端本殿。
太子姜暄端坐于书案后，一身杏黄常服，肩绣团龙，腰束玉带。
年过三旬，姜暄正是男人一生中英姿勃发的年纪，他眉眼间却总凝着几分倦意，独处时更有些许沉郁。
天...
第七日清晨，霜气凝重，檐角垂悬的冰棱在微光下泛着幽蓝寒意。江胜踏着薄霜而来，甲叶相击之声清越如铁，他立于门首，目光扫过三人——祁万年已率先起身，衣襟齐整，发髻束得一丝不苟；周德昌正以指腹缓慢摩挲茶杯边缘，指节泛白；谷裕丰则半倚在床沿，眼底青灰浓重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似欲言又止。
“奉钦差大人钧令，自即日起，尔等三人分置三处厢房，不得往来，不得私语，违者以串供论，加刑一等。”江胜声线平直，无波无澜，“周东家居西厢，谷东家居南厢，祁东家随我来。”
祁万年颔首应是，抬步便走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不是被押解，而是赴约。可就在跨出门槛那一瞬，他眼角余光飞快掠过身后——周德昌端坐未动，手指却骤然松开茶杯，杯底与木案磕出一声轻响；谷裕丰则猛地抬头，嘴唇翕动，终究没吐出半个字，只将袖口攥得更深，指缝间渗出青白。
祁万年心头一沉，那点强撑的镇定裂开一道细缝。
他被引至行辕最北角一座独院，四壁素白，窗纸新糊，唯有一张硬榻、一只陶盆、一盏油灯、一册《孝经》置于案头。门扉合拢时，他听见落锁之声，咔哒一声，冷硬如钉入骨。
半个时辰后，禁军送来午膳：两碗糙米粥，一碟腌萝卜，一尾小鱼干。祁万年不动筷，只盯着粥面浮起的几粒米花，忽而伸手蘸水，在案上写下三个字：**粮、账、人**。
水痕未干，门外脚步声再起。不是江胜，是陈观岳。
这位钦差府中专司文牍的主簿推门而入，袍角带进一股凛冽北风。他并未看祁万年，只将手中一叠纸页置于案上，纸页边缘微卷，墨迹未干，显是刚誊抄完毕。
“祁东家请过目。”陈观岳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此乃永丰泰钱庄近五年进出银流总录，由本官亲率吏员自其总号库房封存账册中逐页校对，剔除虚填、涂改、夹页之弊，择其要害，汇为此册。”
祁万年指尖微颤，却未去翻动。他盯着陈观岳袖口——那里绣着极细的云纹，针脚密实，非寻常匠人所能为。大同府无此绣坊，晋中林氏宗祠供奉的祖宗画像，袖缘纹样与此一般无二。
陈观岳似有所觉，略一抬袖，淡声道：“另附两份单据。其一，永丰泰于嘉和十二年秋，向大同左卫副将赵炳名下田庄拨付‘春耕预支银’三千两，凭证为手书借契，押印清晰；其二，同年冬，该银转作‘军械修缮费’，由赵炳亲签回执，列明所购弓弩、火药、铁料明细。两份文书，皆出自赵炳私邸暗格——钦差大人三日前已命石震将军取回。”
祁万年喉头一紧，呼吸滞住。
赵炳已死，尸首停在义庄，仵作验得七窍流黑，乃砒霜所致，死前曾吞服大量苦杏仁汁，以掩毒味。此案本已结案，归为“暴病身亡”。可此刻陈观岳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，都像烧红的铁钎，狠狠捅进他耳膜。
“赵炳死前七日，曾密会永丰泰账房主事孙四海。”陈观岳终于抬眼，目光如刃，“孙四海昨夜招供，赵炳向其索要永丰泰历年垫付军饷流水，称‘林公有令，须备呈钦差查核’。孙四海未予，赵炳当场撕毁借契，并扬言‘若不交，便将当年替林公收买巡按御史之事，一并抖露给薛钦差’。”
祁万年瞳孔骤缩。
林怀恩收买巡按御史？此事连他都仅闻风声，从未见过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