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童名公守(1/4)
草庙前的风停了一瞬。那一声从小满屯方向传来的钟响,像把满坡的人都钉住了。
独眼老者瘫坐在供桌前,手背上的黑线还在蠕动。
黑线一寸寸往上爬,到了腕骨处,忽然分成三股,一股钻向山规...
雪落无声,却在伞面噼啪作响。
那声音不是雪砸在纸上的脆响,而是米粒在碗中爆裂的微震——八只碗里,白米正一粒接一粒地崩开,细小的“生”字被震得飞起,在伞影边缘浮游如萤火。
陆远没回头。
他只是将断刀横于膝上,刀尖垂向井口。井沿积雪厚三寸,边缘结着冰棱,棱缝里渗出淡红水痕,蜿蜒而下,像一道未干的血泪。
那人缓缓转身。
长衫襟口绣着褪色的云纹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手提伞,右手垂在身侧,五指蜷曲如钩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半干香灰。脸上无疤无痣,唯眉心一点朱砂痣,细如针尖,红得发暗。
“陆道长。”他又唤一声,声调平直,无悲无喜,“你破了三盏灯,毁了护生车,烧了供牌位——可你没碰这口井。”
陆远终于抬眼。
目光掠过伞面那只缝出来的眼睛,落在对方左耳后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疤,呈月牙状,皮肉翻卷,尚未完全愈合。
“你耳后有新伤。”陆远道,“是今早刚划的。”
那人手指微顿,伞面眼睛随之颤了一下。
“井神不愈旧伤,只添新痛。”陆远说,“你借它之名行祭,却连它最疼的地方都记不住。”
长衫男子喉结滚动,忽而笑了:“记不住?我日日舔舐。”
他松开右手,掌心朝上——掌纹纵横,却无生命线,只有一条深褐细线自手腕蜿蜒而上,直贯食指指尖。那线上浮着七颗小痣,排列如北斗,痣色由浅至深,最后一颗已近乎发黑。
“这是第七根供线。”陆远说,“前六根连着屯民,第七根……连着你自己的命。”
男子低头看了眼掌心,拇指轻轻摩挲那颗黑痣: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
他忽然抬手,将伞柄倒转,伞尖朝下,直插雪地。
“嗤——”
伞尖没入雪中三寸,雪面未溅,反有白气自伞骨缝隙钻出,袅袅升腾,凝而不散。
八只碗中的米,齐齐停爆。
庙门内风起,吹得神台布幔翻飞。布幔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一块残碑——碑身倾颓,仅余半截,刻字漫漶,唯顶部二字尚可辨识:
**“井契”**
孟先生脚步一顿,算盘珠子无风自响。
“不是‘井契’?”他低声道,“不是契约,是契印……谁盖的印?”
陆远没答。
他盯着那伞。
伞面眼睛突然眨了一下。
不是幻觉——眼睑是白线缝成,睫毛由香灰捻就,眨眼时,灰簌簌落下,落地即燃,烧出八个微小的“生”字火苗,转瞬又灭。
“你不该来这。”长衫男子道,“你破的是灯,不是井。灯是皮,井是骨。皮破了能补,骨断了……人就散了。”
“散不了。”陆远起身,“你们把名字钉在车上,把孩子绑在绳上,把病压在米里——可名字会烂,绳会朽,米会霉。只有人活着,才真散不了。”
男子沉默片刻,忽而问:“你见过活埋的人怎么呼吸吗?”
陆远皱眉。
“他不呼吸。”男子轻声道,“他吞土。”
话音未落,井口黑雾骤然翻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