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山中无神,活人自守(1/4)
陆远没有立刻回头。他先看脚下。
雪地里,他们这一行人的脚印由上往下,清清楚楚。
麻线还系在众人腕上,虽被风雪打湿,却没有断,也没有多出一截。
这就说明,跟着他们的不是影。...
石阶两侧的木桩上,缠着十七根红布条。
每根布条都湿漉漉的,像刚从血里捞出来,又被寒风冻住。布条末端垂在雪地上,融开一小圈暗红水渍,水渍边缘结着细碎冰晶,映着远处第八盏灯的红光,泛出诡谲的锈色。
陆远第一个踏上石阶。
靴底踩碎薄冰,咔嚓一声轻响,惊起一只黑鸦,从枯松枝头扑棱棱飞走,羽尖擦过观墙残垣,簌簌抖落几粒黑霜。
那霜落地即燃,却无火苗,只腾起一缕青烟,烟形如舌,在半空停顿一瞬,忽而倒卷,钻入陆远左耳。
他脚步未停,右手断刀斜垂,刀锋拖在雪上,划出一道笔直白痕;左手悄然按在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枚铜铃,铃身刻满细密符纹,铃舌却是空的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顾川。
他呼吸比刚才沉了些,唇色泛青,额角沁出细汗,却死死盯着前方。他右手虚握,掌心朝上,指尖微微发颤,似在数着什么。每踏一步,他指尖便轻轻一跳,仿佛脚下不是石阶,而是活物脊背的起伏。
“他在数心跳。”红绳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雪吞没,“不是自己的。”
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,目光扫过两侧木桩。十七根桩,高低不一,粗细各异,有的焦黑如炭,有的泛着青灰尸斑,最靠近观门那根,竟裹着一层半透明薄膜,薄膜下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轮廓。
阿生玄落在最后。
他肩头墨斗线已尽数放出,银线如蛛网般悬于众人脚踝三寸之下,线头缀着七枚朱砂豆,在风中轻晃。他每走三步,便低头看一眼线头豆子——其中六颗稳稳不动,唯有一颗,正以极慢速度逆时针旋转。
“第七颗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“它在找主。”
话音未落,最靠近观门的那根木桩,薄膜忽然鼓起。
噗。
一声闷响,薄膜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股浓稠白雾,雾气翻涌,聚成一张模糊人脸——眉眼依稀是赵大满的模样,嘴唇却裂开至耳根,无声开合:
“爹,你剪断绳子了。”
红绳猛地侧身,断刀横拦于顾川颈侧。
刀锋未触皮肉,寒气已刺得顾川颈后汗毛倒竖。
“别回头。”她道。
顾川僵住。
那张雾脸并未看他,只直勾勾盯着红绳,嘴角越咧越开,露出整排细密锯齿:“你让他叫赵大满……可他叫赵大满那天,第七盏灯就灭了。”
风雪骤然静了一瞬。
连第八盏灯的红光都黯了半分。
红绳没答话。她只是将刀尖缓缓抬起,刀锋映着灯影,照见自己瞳孔深处——那里浮着一点微弱金光,正与雾脸眉心同步明灭。
“你不是灯芯。”她说。
雾脸一滞。
“第八盏灯不是新点的。”红绳声音冷如井水,“是旧火复燃。它烧的不是供香,是名字烧尽后剩下的灰。”
她左手倏然翻转,拇指狠狠压向中指指节,结“焚名印”。
“纸灰有字,人灰无名。”
“灰若不散,火必返照。”
“照见谁?”
刀尖轻颤,嗡鸣如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