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(3/3)
敲鼓。曹安民却笑了,从袖口抖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,展开一角——正是民国二十五年《申报》社会版,头条标题赫然是《镇江码头学运领袖石铁山被捕,当局称其勾结赤匪》,配图里那个戴圆框眼镜的青年,眉尾一点墨痕,清晰如昨。
“你爹没死。”曹安民将报纸塞进石铁山手中,“他在云南教书,教的是地理——专讲滇缅公路怎么绕过日军哨卡。”
石铁山盯着那张报纸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十五年来,他始终相信父亲死于狱中酷刑,连祭拜时都只敢烧三炷香,不敢写名字,怕招来祸端。
“你……”他嗓子哽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“嘘。”曹安民食指抵唇,指向作坊天窗。一缕月光正斜切而下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像无数细小的星子。
“记住,”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东方既白时,最亮的不是启明星——是还没烧尽的炭火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已响起粗暴的砸门声:“开门!巡捕房!”
曹安民迅速戴上巡捕帽,整了整肩章,又从地上拾起半块碎瓦片,狠狠砸向自己左颊。鲜血顿时涌出,顺着他下巴滴落,在制服前襟绽开一朵暗红梅花。
“曹安民!”他嘶吼着踹开作坊破门,踉跄扑出,右手捂着流血的脸,左手却悄悄向石铁山比了个手势——拇指与食指圈成圆,中指笔直向上。
青龙会最高密语:龙抬头。
石铁山望着曹安民被巡捕架走的背影,慢慢将那张泛黄报纸叠好,塞进贴身内衣袋。纸角抵着胸口,薄薄一层,却烫得灼人。
他转身走向作坊深处,掀开蒙尘的陶缸盖——缸底并非淤泥,而是一层薄薄的石灰粉。他用手指蘸粉,在潮湿的地面上飞快画出三个符号:一只振翅的鹤,半卷摊开的《论语》,以及一柄断剑斜插在土中。
画完,他俯身吹散石灰粉,拂去指痕。旋即抄起墙角铁锹,用力铲向石磨基座。青砖松动,露出底下幽深洞口,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。
石铁山纵身跃入。
黑暗吞没他的瞬间,头顶传来曹安民故意大声的怒骂:“妈的!这臭烘烘的豆腐坊哪来的耗子洞?!老子脸都要毁了!”
石铁山在地道中匍匐前行,膝盖磨破裤管,血混着泥浆渗进砖缝。他知道,这地道通向雷米巷一家棺材铺的地下室——而棺材铺老板,正是当年替他父亲收尸的镇江同乡。
东方既白,天光将亮未亮。
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