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(2/3)
忌。“你查过他?”石铁山喉结滚动。
“不是查。”曹安民轻轻叩了叩门板,“是等。等你们把冬瓜从台拉斯脱路抬出来,等他替泥鳅换药时,袖口蹭开三寸手腕——那里有枚子弹擦伤的旧疤,形状像弯月。我认得,那是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,金陵城南水西门的弹片留下的。”
石铁山沉默良久,终于收起枪。他拉开虚掩的破门,曹安民站在逆光里,身上那件巡捕制服肩章歪斜,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刀伤,血迹已凝成暗褐色。
“你为什么放我走?”石铁山盯着那道刀伤。
曹安民抬手抹了把汗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:“先吃点东西。扁头喜欢的芝麻糖,冬瓜说你戒了甜食三年,可昨天他看见你偷舔泥鳅药碗沿的蜂蜜。”
石铁山没接,目光却落在油纸包一角——那里用炭笔画着个极小的符号:半枚铜钱,缺口朝左。
“青龙会”联络暗号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石铁山声音冷如霜刃。
曹安民忽然笑了,伸手摘下巡捕帽,露出剃得极短的寸头,额角一道旧疤蜿蜒至鬓角:“去年腊月,南京栖霞寺后山,有个穿灰布僧袍的人,替十七个孩子挡了三颗子弹。那人没死,可左眼瞎了,右腿跛了,从此改名叫曹安民——你猜,他后来在哪个巡捕房当差?”
石铁山瞳孔猛然收缩。栖霞寺……十七个孩子……那场屠杀里,唯一活下来的军医,确实在战报里记作“下落不明”。
“你诈我。”石铁山盯着他右耳,“栖霞寺活下来的人,右耳缺了半个耳垂。”
曹安民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将耳垂往下轻轻一拉——皮肉翻开,露出底下金属义肢的银灰色光泽。
石铁山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真货。”曹安民合上耳垂,“特高课在查‘青龙会’,可他们不知道,青龙会从来就不是个组织,是个火种——十年前上海工人罢工时埋下的,三年前南京城里烧起来的,现在,它正在台拉斯脱路那栋老楼的砖缝里冒烟。”
他往前一步,直视石铁山双眼:“刘太吉以为他在追猎物,其实他才是被围猎的那头鹿。大笠吴尘要的不是抓人,是要把‘青龙会’的骨头敲碎,熬成汤,喂给日本领事馆那些人喝——可汤里若混了巡捕房的毒,喝下去的人,第一个吐血的就是福山英治。”
石铁山喉结上下滑动,终是接过油纸包。芝麻糖的甜香混着陈年血锈味,在鼻腔里弥漫开来。
“利民旅社不安全。”曹安民突然道,“冬瓜刚扶泥鳅进门,就有两个黄包车夫多看了三眼。其中一个,左手虎口有茧,不是拉车的茧,是握勃朗宁的茧。”
石铁山拆糖的手停住。
“我替你们订了新地方。”曹安民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,放在石铁山掌心,“虹口区,舟山路三十七号,三层阁楼。房东姓周,抗战前在商务印书馆排字,如今替《申报》送报。他儿子……去年死在四行仓库。”
石铁山攥紧钥匙,铜齿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声音低沉如闷雷。
曹安民转身欲走,又顿住,背影在昏光里显得格外瘦削:“因为十五年前,我在镇江码头扛包,饿得快咽气时,有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塞给我两个硬面馒头。那人左眉尾有颗痣,说话时总爱用拇指摩挲食指第二关节——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石铁山怔住。
“他叫石铁山。”曹安民头也不回,“你爹。”
作坊外忽传来汽车引擎轰鸣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。紧接着是皮鞋踏上门阶的笃笃声,密集得像暴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