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义利并行,为天下计(4/4)
赵似负手而立,静静听着。他记得,去年此时,自己还在潜邸灯下批注《武经总要》,窗外雪落无声。而今,雪已化,春已深,琴声里,却仍有一丝未尽的寒意。
那是去年冬,西夏遣使求和,却在国书末尾加了一句:“愿宋主割韦州以表诚意。”
当时他将国书撕碎,掷于炭盆,看着火舌舔舐“韦州”二字,化为灰烬。
今日,灰烬未冷,而韦州已归。
琴声渐歇。
少女们敛衽再拜,退入宫门。
赵似这才转身,对身后梁从政道:“传朕口谕——赐七方使臣,每人锦缎十匹、龙团胜雪茶二斤、汴京新酿梨花白十坛。另,着鸿胪寺择吉日,开西夏、辽国、高丽三处榷场,准许贩售盐、茶、铁器、丝绸四类。”
梁从政躬身领命,忽听赵似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西夏使臣,若想赎买被俘蕃将,可携天都山所产赤硝五千斤,或西平府地下新掘井盐三万石,来换。”
萧兀纳身子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天都山赤硝,是西夏炼制火药的命脉;西平府井盐,则是党项贵族掌控西北商路的根本。赵似不索金银,不讨土地,却直取命门——既要你痛,又要你知痛从何来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仁政”:恩威并施,理据分明,不逞口舌之快,不滥施雷霆之怒,只以国势为尺,以利害为衡。
赵似缓步走下城楼,步履沉稳,玄袍拂过汉白玉阶,未沾半点尘埃。
百官俯首,七使屏息,百姓无声。
待他身影消失于东华门内,御街上才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“万岁!万岁!万万岁!”
那声音起初杂乱,继而齐整,终成洪流,直冲云霄。
卖炊饼的汉子抹了把脸,不知是汗是泪,只把竹筐往怀里搂得更紧:“咱大宋……真站起来了。”
老者拄着拐杖,仰头望着东华门上那面迎风招展的赤色龙旗,喃喃道:“不是站起来了……是把腰杆,重新铸成了铁。”
读书人没说话,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用炭条飞速记下今日所见所闻,字字如刀,句句如铁。
他知道,这一日之后,天下格局,已悄然改写。
而东华门内,赵似步入垂拱殿偏阁,亲手推开一扇雕花木窗。
窗外,是刚刚栽下的几株新竹,枝叶青翠,迎风飒飒。
他凝望片刻,忽对侍立一旁的章楶道:“传令河北、河东、陕西三路经略使——自今日起,凡边军将士,每月加俸钱三百文,米三斗,冬加絮棉一斤。另,着军器监,三个月内,务必造出可单兵携带、射程达三百步的‘袖珍神臂弓’,图纸,朕明日辰时前,要看到。”
章楶拱手:“遵旨。”
赵似又望向窗外竹影,声音极轻,却如磐石落地:
“竹有节,故能凌霜而不折;国有制,故可临危而不倾。今日之阅,不是为耀武,是为立信——信于军,信于民,信于天下。”
“信若既立,何惧豺狼环伺?”
窗外,新竹枝叶轻摇,沙沙作响,仿佛天地也在应和。
殿内烛火轻跳,映得赵似侧脸轮廓坚毅如铁铸。
他抬起手,轻轻抚过窗棂上一道浅浅刻痕——那是他幼时,偷偷用小刀刻下的“似”字。
如今,那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,却愈发沉实。
就像这座江山。
就像这个王朝。
就像他脚下,这片正缓缓苏醒的、沉默千年的中原大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