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义在前,饭从何来(3/5)
,有人独臂,空袖管用细绳扎紧,勒进臂根皮肉;有人蒙着眼,脸上覆着黑布,却由身旁同伴搀扶,步伐分毫不差;有人背脊佝偻,行走时腰弯如弓,背上却负着一面小圆盾,盾面新漆未干,朱红如血。第三排,有人坐在特制木轮车上,车轮包铜,碾过青砖无声;有人由两名健卒抬着担架前行,担架上绑着一具铁架,架中固定着一张强弩,弩臂粗如儿臂,弩弦泛着油光。
他们无声行来,身上甲胄并非崭新,多有修补痕迹:肘部磨亮的铜钉,肩甲上歪斜的铆接,护心镜上被刀劈出的凹痕……每一道伤痕,都像一枚沉默的军功章。
卖炊饼的汉子呆住了,竹筐滑落在地,炊饼滚出老远,他浑然不觉。他死死盯着一名独臂老兵走过眼前,那人右袖空荡,左手却稳稳拄着拐杖,拐杖末端钉着一枚铁蒺藜,每一步落下,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打过仗的?”他声音发颤。
老者没说话,只是抬起枯瘦的手,抹了一把眼角。
禁军都头站在拒马旁,忽然抬手,摘下了自己头盔。他看着那支残缺却挺直的队伍,喉头剧烈起伏,最终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头盔重新扣上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双眼。
东华门城楼上,赵似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迈了半步,双手离开朱漆栏杆,缓缓抬起,置于胸前,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稽首礼。
不是君对臣,不是官家对兵卒。
是人,对人。
是生者,对那些以残躯赴死、以余命卫国之人。
城楼之上,百官无声,纷纷垂首。曾布闭目,蔡京捋须的手停在半空。苏轼望着那支队伍,嘴唇翕动,似欲吟诗,终又咽下。章楶立于赵似右后,肩头微微起伏,这位见惯生死的老帅,眼中竟有水光一闪而逝。
具装骑阵中,为首骑士缓缓抬起左手,面甲之下,一声低喝如闷雷:
“神卫——”
全阵骑士同时举起陌刀,刀尖斜指苍穹,刀身映日,寒光迸射。
“——敬礼!”
三千具装骑士齐声吼出,声浪如铁壁撞向长街两侧屋宇,瓦片簌簌震动。那声音里没有骄狂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庄严。
与此同时,神卫军第一排三十人,齐齐单膝跪地。
不是跪天子。
是跪身侧尚未跪下的袍泽。
是跪身后仍未现身的同袍。
是跪脚下这片土地。
“咚。”
膝盖撞击青砖之声,沉闷,坚定,如磐石坠地。
第二排,跪。
第三排,跪。
轮车上的弩手,由搀扶者托起他的腰,让他伏在轮车边缘,额头触地。
担架上的老兵,挣扎着抬起仅存的左手,重重拍在担架边缘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——那是他能做出的,最响亮的叩首。
七千人中,跪下者,三千零七人。
其余者,并非傲然挺立。
而是——
拄拐者,将拐杖插入砖缝,腰背挺得笔直,如标枪。
独臂者,空袖管迎风鼓荡,左手却紧握刀柄。
蒙眼者,黑布之下,脖颈青筋暴起,昂首向天。
他们以残躯为柱,撑起大宋脊梁。
萧兀纳霍然起身,动作之猛,带翻了面前茶盏。茶水泼洒在使臣袍服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死死盯着那跪地的三千神卫,盯着他们空荡的裤管、断裂的臂骨、蒙蔽的双眼,盯着他们跪地时依旧绷紧如弓的腰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