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狗屁的帝王将相(1/2)
不称臣!不纳贡!不和亲!不割地!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!
饶是房玄龄此时已活了一个甲子,半生伴君辅政,阅尽朝堂风波、四方战事,听过无数狂妄语、直臣死谏。
但此刻,听见这掷地有声的数字,浑身仍是猛地一震,捻须的手指骤然僵住,花白胡须停在半空,久久忘了动弹。
和这区区数个字相比,方才他口中那套包容四海、恩威并施的王道说辞,此刻竟轻飘飘地,好似全然失了分量。
马车里一时静得只剩车轮碾过青石的碌碌轻响,房玄龄眉头蹙起,面露纠结之色。
他一辈子信奉以德怀柔、化夷为夏,觉得皇室联姻、赠予财帛匠艺,是天子包容万方的博大气度,是消弭干戈的长久良策。
可大唐的根基....确实不稳。面前这位皇孙所言,他确实也无法辩驳。
汉武穷兵黩武,终究换来数十年边仇;大唐怀柔四海,眼下确实万国来朝,可大唐会永远强盛吗?异族番邦会永远忠诚吗?——太子都叛了!安能相信番人的忠诚?
皇孙所言,绝非空穴来风。大唐天家......确实没有一条,能让人真正敬畏的底线。
两种道统在他胸中剧烈冲撞,一边是他践行半生的治国大道,一边是着眼千秋、傲骨铮铮的立国底线,两相拉扯,让这位素来运筹从容的名相心头纷乱不已。
外头一声马嘶,马车的颠簸停止下来。房遗爱的声音在车外响起:“阿耶,承天门到了。”
马车里却久久无言。良久,房玄龄方才缓缓松开攥紧胡须的手,眼底不复先前劝诫时的笃定从容。
他长叹一声,声音低沉沙哑,不复方才娓娓道来的雍容:“看来,老夫是无法说服皇孙了。”
李象朝老房叉叉手。道不同,不相与谋。老房虽然称得上是智谋之士,但毕竟年纪大了。
儒家典籍学了一辈子,一辈子喊的都是奇技淫巧,哪那么容易转过弯来?
眼看李象告辞离去,房遗爱将马鞭交到了渐渐恢复气力的车夫手上,掀开车帘钻进马车。
“阿耶,我觉得皇孙说的对!”
房玄龄瞪了这个儿子一眼,继续若有所思......不得不说,这位皇孙还是很知晓如何煽动人心的。
在外头听着的房遗爱至今仍一脸激动,血气上涌。很明显听上头了。
“阿耶......那我,还能去寻皇孙学习学问吗?”看房玄龄仍在若有所思,房遗爱小心翼翼,开口询问。
次子欲随皇孙学习那些古怪学问之心,自做出那望筒之后便已有之,是房玄龄压着房遗爱在府中不允其动作。今日寻机与皇孙相谈,是劝解,却也有就近了解皇孙为人,探看是否能将次子相托之意。
“不。”房玄龄思忖稍许,原本要摇头的动作忽然顿住,沉吟片刻,反倒缓缓收回了那道否定的话音。
他抬眼看向身旁一脸期盼,眼底犹自翻涌着热血的房遗爱,方才胸中两种治国大道拉扯的纷乱心绪稍稍平复,心底已然有了另一番计较。
“罢了,你若真心想去,便时常往皇孙处走动。”
房遗爱闻言大喜,当即就要开口道谢,却被房玄龄抬手轻轻拦住。
“只是切记分寸,不可肆意妄言,更不可在外随意转述今日之论调。”
皇孙年纪轻轻,胸中却已有定见,遇事便敢直言,更有一份放眼千秋兴衰的眼界格局。
即便自己身居宰辅、执掌中枢数十载,也从未生出这般跳出礼乐王道、以百工器物勘定兴亡的独到见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