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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三章 国内第一人(2/5)

面一层薄冰,中间一层浊水,底下一层清流——人这一辈子,也该有三层:面上守规矩,中层存烟火,底下留一条清流,哪怕只剩一脉,也别让它断。’”

    林风喉结滚动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掐进纸页边缘,留下一道浅白压痕。

    第二页:“《大淖记事》我读了五遍。第三遍时,把‘巧云’改名叫‘巧云嫂’——她不该是姑娘,该是嫂子。二十岁守寡,带着拖油瓶弟弟,在淖上摇橹卖菱角,左肩常年垫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垫肩,磨出铜钱厚的老茧。你写她‘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’,好。可你漏了她右耳垂上一颗黑痣,米粒大,不显眼,但每逢阴雨天,她总拿指甲掐那颗痣,掐得发红,像要掐出血来才罢休。这痣,是我娘告诉我的。她活着时,每年清明都去淖边烧纸,纸灰飞进水里,她就说:‘巧云嫂,接住了,今年风顺,你弟弟考上师范了。’”

    林风胸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,闷疼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稿里写巧云“梳双丫髻,穿桃红褂子”,汪老在校样上批:“桃红太艳,淖上女子不穿桃红。她们的红,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光,是冻梨削皮后露出的果肉内里,是经年浆洗褪色的嫁衣领口——一种被生活反复漂洗过的、发灰的红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不解,删了“桃红”,换成“浅红”。

    现在他懂了。那不是颜色,是时间在人身上刻下的印。

    第三页字迹稍显滞涩,墨色也淡了些,像是写到此处,手腕已有些不稳:“小林,我箱底压着一本册子,蓝布面,没题字。里头是我零零碎碎记的淖上人事,有真有假,有听来的,有梦里的,也有我编的。譬如那个唱《数蛤蟆》的瞎子,其实不瞎,是装的——他左眼好使,右眼早年让芦苇刀割破,留个疤,故意拿黑绸子蒙着,为的是讨饭时让人多给两毛。还有淖西头王家的鸭棚,塌过三次,第三次塌时,棚顶掉下只铁皮盒子,里面是民国廿三年的银元,一共三十七枚,全被王家媳妇换成了麦种,种出了当年全淖最壮的麦子……这些,你若觉得可用,便用。若觉得琐碎,便烧了。只是烧之前,替我撕下第一页——那页画着一只白鹭,单腿立在浅水里,喙尖垂着一滴水。水滴没画完,我手抖。”

    信末,没落款,只画了一只歪斜的、仅勾出轮廓的白鹭。

    林风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果然有一小片铅笔涂改的痕迹,隐约可见“白鹭”二字的笔画,又被反复擦去,只余下几道灰痕,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芦苇茎。

    他合上信,手指停在封口处,没动。

    小陈站在原地,没敢走,也没敢问。他看见林风眼角有光一闪,极快,快得像淖上掠过的鸟影,倏忽即逝。他只觉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极静的气息,静得能听见自己睫毛颤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时,办公室门又被推开。

    这次进来的是副主编老周,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西装肘部磨得发亮,手里拎着个旧皮包,包带断过,用黑胶布缠了两圈。“小林啊,”他声音洪亮,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,“刚接到电话,中央电视台《读书时间》栏目组来人了,想跟你做个专访。主题定下了——‘从大淖出发:一位青年作家的现实主义回归之路’。他们带了摄像机,就在楼下等着。”

    林风没起身,只点点头:“周主任,让他们等等。”

    老周一愣,随即笑了:“怎么?有事?”

    林风没答,只把那封信轻轻推到桌角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素面牛皮纸信封——是去年汪曾祺寄来的,里面装着十二张手绘的高邮风物小笺,有咸鸭蛋、双黄、蒲包肉、炒米茶……每张笺角都题着小字:“赠小林,备忘。”

    他抽出其中一张,画的是端午节的五彩缕,丝线缠绕成蛇形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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