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模糊的敌人(1/4)
里奥沉默。窗外,草坪尽头是一排两百年的橡树,圣克劳德家族种下的。
这些树在美国独立战争的时候就在那里了。
在这片土地上,时间的刻度和华盛顿不一样。
华盛顿以四年为一个周期,以选举为锚点。
而这些家族,以世纪为单位思考。
伊芙琳要的不是里奥的爱情,里奥也从来没有幻想过这是关于爱情的事。
他看到的是一个被困在家族命运里的女人。
圣克劳德家族的财富在过去三十年里持续缩水,老钱的声誉还在,但底下的根基已经腐烂。
伊芙琳接手的时候,家族的核心资产已经被前几任管理者挥霍到了危险线。
她用尽一切手段稳住了局面,引入硅谷的钱、重新设计资本架构、把家族的名声变成了一种可以交易的金融工具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她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政治锚点,把家族的命运从自由落体中拉住。
里奥就是那个锚点。
而她此刻坐在他身后,告诉他:你需要我。
翻译过来就是:我需要你。
“你在可怜她。”罗斯福说。
“不是可怜。”里奥说,“是理解。”
“理解一个人的绝望,然后利用它,和可怜没有区别,里奥。”
里奥没有反驳,因为罗斯福说得对。
“但这不重要。”罗斯福的语气变了,“里奥,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谁?”
里奥想了想。
“斯特恩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......参议院的反对票?”
“也不对。”
“那是谁?”
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不出来了,对吗?”
里奥愣了一下。
是的,他说不出来。
在匹兹堡的时候,敌人是清晰的。
卡特赖特、莫雷蒂......
议会里的保守派、州政府的官僚、矿业公司的游说团体………………
每一个名字都有脸,每一个对手都有明确的立场和利益诉求。
但到了华盛顿之后,一切开始变得模糊。
斯特恩是他的敌人吗?
斯特恩和他想要的是同一个东西。
温斯洛是他的敌人吗?
温斯洛只是一个在系统里求生的官僚。
那些摇摆的参议员是敌人吗?
他们只是在不同的压力之间寻找平衡的普通人。
里奥越往上走,他越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。
他的对手不再是具体的人,而是一种弥漫在整个系统中,没有面孔的阻力。
每一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职责,每一个程序都有合理的存在理由,每一道审批都指向某个真实的风险。
但当这一切叠加在一起的时候,它们构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这堵墙没有建造者,没有设计图纸,没有人对它负责。
“有一种东西,它没有善恶,没有意志,没有目的,它只是在那里。”
“人类无法理解它,无法描述它,甚至无法直视它,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人类认知的边界。”
里奥静静听着。
“国家就是那种东西,里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