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四章:倪光南的抉择(1/7)
1990年12月24日,午后,倪光南书房。沉默在持续,空气仿佛凝固。收音机里遥远的圣诞歌声,与书房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荒诞的对比。
倪光南的目光,从谢建军脸上,移向桌上那三份文件,《轩辕》、《昆仑》、《万家汇》。
它们分别代表着技术的骨、系统的魂、商业的血。
这三者被如此清晰、强韧地整合在一个逻辑闭环里,呈现在他面前,其冲击力远超任何空洞的口号,或慷慨的承诺。
他一生都在倡导技工贸,坚信核心技术是脊梁。
但在联响,这条脊梁在现实的市场压力、利润要求和复杂的内部博弈下,正变得越来越弯曲,越来越难以挺直。
他提出的程控交换机、芯片设计等长远项目,在市场换技术、先求生存的主流声音下,或被搁置,或被稀释。
那种空有屠龙术,却无龙可屠,甚至被质疑为何要屠龙的憋闷与孤独,日夜啃噬着他。
而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小谢,这个十年前就敢鼓捣未名电脑的愣头青,竟然不声不响地,用最笨也最扎实的方式,在另一条战线上,将他理想中的道路,劈开了一片荆棘,走出了第一步。
这一步或许稚嫩,充满漏洞,前路更是九死一生。但关键在于,他走通了第一步的逻辑,并且找到了持续走下去的造血方法。
这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纸上谈兵,而是一个已经投入战斗,并且初步证明了生存能力的,技术军团的实况汇报。
“你那个星火基地,”倪光南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目光落在那份,关于铸基计划纲要的简述上:“真在拆东德的旧机床?在研究光刻原理?”
“是。”谢建军点头:“不光拆,还测绘,试图理解每一处设计背后的考量。
光学小组用最简陋的激光器和透镜,在验证像差模型。材料组在尝试用土办法理解多晶硅沉积。
我们知道这离造出设备,差着十万八千里,但我们相信,吃透原理,建立正确的手感和直觉,比盲目模仿更重要。
这些知识现在没用,但未来国家真下决心要搞的时候,我们这些人,至少能看懂图纸,知道难点在哪,不至于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吃透原理......”倪光南喃喃重复,手指无意识地在万家汇那份简报上划了一下。
那上面的利润数字,刺痛了他的眼睛,也照亮了他心中某个,一直晦暗的角落。
联响有钱吗?有。但那些钱,首先属于股东,属于财务报表,属于不断扩大的贸易和制造规模。
能投入到这种十年不见效的基础原理性研究中的,少之又少,且阻力重重。
而谢建军这里,超市赚的每一分钱,目标明确,就是烧给星火,烧给轩辕,烧给未来。
“你就不怕,这些钱投进去,十年二十年,都见不到一个水花?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?”倪光南抬起头,目光如电,直视谢建军。
“你的股东,你的家人,能同意你这么烧钱?超市、服装的利润,不是无限的。
一旦研发变成一个无底洞,拖垮了你的商业基本盘,你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极其尖锐,直指核心风险。
谢建军没有回避,他坐直身体,语气沉静而坦诚:“倪工,您说到点子上了。
这确实是我们最大的风险。所以,我们对研发投入,有极其严格的规划和优先级。”
“第一,确保万家汇、芸想、速达这些商业基本盘健康、盈利、持续增长。
这是我们的命根子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