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7章 蜜蜜的鬼主意(3/4)
他拉开西装内袋,取出一枚黄铜怀表——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观其形而忘其神者,匠也;得其神而舍其形者,师也。”表针指向四点整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他掰开表盖。
里面没有机芯。
只有一张泛黄照片:年轻时的范彬彬穿着素白旗袍,站在颐和园长廊下,手指捻着一朵刚摘的玉兰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:“明洋十八岁生日,赠。美不在衣,而在骨。——范彬彬”
郭小四用拇指反复摩挲那个“骨”字。
墨迹早已被磨得发亮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他忽然转身,抓起桌上那三份文件,全部塞进碎纸机。
齿轮轰鸣声中,纸屑如雪纷飞。
做完这一切,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,英煌哥?”郭小四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我是小四。有件事想跟您商量……关于《海上花》旗袍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,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:“你……看见照片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郭小四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,轻轻笑了,“所以我想问问,当年您为什么要把那套旗袍,送给范姐?”
“……因为那是我母亲做的。”英煌的声音忽然哽住,“她临终前说,旗袍不是裹女人的茧,是放她们出来的门。”
郭小四没说话。
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,接着是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“小四,”英煌缓缓道,“你知道漕贵璐书房里,挂着一幅《百美图》摹本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幅画最后一页,空白。他留着。”
“留给我?”
“留给你选人。”英煌顿了顿,“范彬彬、黎冰冰、白滨……或者,你。”
郭小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。
窗外,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,泼洒在碎纸机吐出的雪白残骸上。
那些纸屑边缘被镀上金边,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蝶。
他忽然想起《苹果》上映前夜,范彬彬也是这样站在窗边。那时她说:“明洋,这行当里,最毒的不是情色,是‘理所当然’。观众觉得旗袍就该开衩,女星就该露腿,导演就该删戏——当所有人都觉得这很自然,才是真正的地狱。”
郭小四慢慢松开手指。
手机滑落掌心,屏幕还亮着。
他低头看着,那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,和身后漫天飞舞的纸蝶。
“英煌哥,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您说……如果我把《民国小姐》所有旗袍镜头,全剪成黑白的,观众还会觉得‘涩’吗?”
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。
久到郭小四以为信号中断。
直到一声极轻的、带着笑意的叹息传来:
“小四啊……你终于,开始拆自己的台了。”
挂断电话。
郭小四走向碎纸机,弯腰拾起一片较大的纸屑。
他把它举到眼前。
在朝阳下,那纸屑背面隐约透出一点墨痕——竟是《海上花》旗袍设计图的局部:一条蜿蜒的暗纹,从旗袍襟口游向袖缘,形如龙脊。
他凝视良久,忽然抬手,将纸屑凑近唇边。
轻轻一吹。
纸屑打着旋儿飘向窗外,混入晨光,再不见踪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