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4章 李黄瓜(3/4)
一次在港岛街头,用假钞骗过一个卖糖水的老伯,换来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沙时,找给我的零钱。那时候,我兜里只有三块七毛钱,饿得胃抽筋。老伯没拆穿我,只是把这张十块钱塞给我,说‘后生,钱不多,但心要正’。”达闻西怔住了,嘴巴微张,忘了合拢。他从未听江浪提过这样的往事,更无法想象那个如今手握港岛命脉、连英国总督府都要斟酌其分量的男人,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开端。
江浪将纸币缓缓折好,重新塞回达闻西马甲口袋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“心要正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可这港岛,早就不是一碗红豆沙就能暖热的地方了。它需要手术刀,需要消毒水,需要……一把烧得足够旺的火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,指向仓库方向。那里,最后一声枪响刚刚沉寂。陈虎驹的M134停火,巨大的噪音消失,反衬得仓库内死寂得可怕。只有伤者压抑的呻吟、火焰舔舐塑料包装的噼啪声,以及金属冷却时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空旷中回荡。
王建军的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,他摘下了头套,露出汗津津却异常坚毅的脸庞。他举起手臂,做了个简洁的手势。下一秒,数名黑衣队员如鬼魅般闪入,开始高效、沉默地清理现场——搜身、缴械、捆绑、拖走伤员。动作精准,毫不拖沓,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咬合。他们甚至用特制的强效清洁剂,迅速喷洒在血迹斑斑的水泥地上,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,很快便压过了血腥。
江浪收回目光,拉开车门,跳下车。夜风灌入风衣,猎猎作响。他走向仓库,步履沉稳,皮鞋踩在散落的弹壳上,发出细碎而清晰的脆响。每一步,都像踏在港岛未来的心跳之上。
仓库内,浓烟尚未散尽,空气灼热。尊尼汪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,脸上血污与灰烬混杂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他死死盯着江浪走近,那眼神里,恐惧、怨毒、不解、疯狂……种种情绪交织,最终凝固成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。郭追被单独押在一旁,右肩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,他脸色苍白,却挺直着脊背,目光复杂地迎向江浪,嘴唇翕动,似乎想问什么,终究又闭上了。
江浪在他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。没有胜利者的倨傲,亦无失败者的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。他缓缓蹲下身,视线与郭追平齐。仓库顶棚一盏应急灯恰好在此时滋滋闪烁了几下,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沉入阴影,轮廓冷硬如刀削。
“郭追,”江浪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了所有杂音,像一把冰锥凿入每个人的耳膜,“你问我是不是警察……现在,答案重要吗?”
郭追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:“……不重要。”
江浪点了点头,仿佛这答案早在预料之中。他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被按在地上的尊尼汪,那只完好的眼睛里,映出江浪平静无波的倒影。
“尊尼汪,”江浪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,“你的货仓,你的枪,你的钱,你的命……从今晚起,都是港岛的。而你,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尊尼汪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“将成为第一块刻在港岛新纪元基石上的碑文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转身,朝着仓库门口走去。背影在烟尘与光影中,显得无比孤绝,又无比伟岸。
就在此时,仓库外,东方天际线处,一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,正悄然撕开浓重的墨色夜幕。黎明,将至。
而在这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暗里,一场席卷整个港岛的风暴,才刚刚落下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