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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六十一章 父慈子孝(3/4)

数过,莫九阴后颈衣领下,有三道细长旧疤,是二十年前雍州雪岭一战所留——当年莫九阴为救查若进,硬抗煌极宗长老三记‘焚岳掌’,脊骨尽裂,靠吞服半株‘九死还魂草’才活下来。秦肃观记得清清楚楚,因为那半株草,是他父亲用半条命从雪岭深处盗出,转赠莫九阴的。所以秦肃观不会杀莫九阴,哪怕今日莫九阴屠尽长宁坊百姓,他也会留其一命,只为问一句:‘当年那半株草,你可曾嚼碎咽下?’”

    阳光刺得柳白微微眯眼。他望向街市尽头,那里一匹白马正缓步踏过青石桥,马背上之人青衫磊落,腰悬长剑,正是查若进。他身后跟着两名灰衣仆从,一人捧匣,一人提灯,灯罩蒙着厚厚油纸,灯焰幽绿,摇曳不定——那不是寻常灯油,是掺了尸虫胆汁与阴沉木屑的‘引魂灯’,专为照见地脉浊气所设。

    “查若进来了。”柳白道。

    贝先生点头,目光却越过查若进,落在桥下流水之上。河水清浅,几片桃花瓣浮沉其间,可贝先生却看见,每一片花瓣背面,都用极细朱砂点着一个微不可察的‘卍’字。那字并非佛家真言,而是明教‘大光明咒’的逆写——正写招祥瑞,逆写引灾厄。花瓣随波逐流,正飘向长宁坊下游的排水暗渠入口。

    “柳白,”贝先生忽然驻足,声音低得如同叹息,“柳随风阵图最后一行小字,你可还记得?”

    柳白默然片刻,缓缓开口,字字如冰珠坠玉盘:“‘阵成之时,非为困敌,实为饲饵。饵者,非人非物,乃人心深处最炽之欲,最怖之惧,最悔之念。欲愈烈,惧愈深,悔愈痛,则阵力愈盛。故布阵者,须先割己心,献其欲,焚其惧,葬其悔,方得引动天地同悲,万灵共颤。’”

    贝先生仰起脸,任晨光灼烧眼皮,良久,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那气息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:“所以,柳随风布阵前,已在自己心口剜了一刀。他剜的不是肉,是‘此生再不近女色’的誓言;他焚的不是惧,是‘恐负师门重托’的惶惑;他葬的不是悔,是‘当年未能救下师兄’的钝痛。他把自己剖开,熬成阵引,这才换得今日长宁坊地下,三百六十道血线如脉搏般跳动不息。”

    柳白袖中霜晶无声流转,映出桥下流水里,那几片朱砂‘卍’字桃花瓣正悠悠旋入暗渠入口。他忽然抬手,指尖凝聚一缕极淡寒气,遥遥点向水面——寒气触及花瓣瞬间,朱砂‘卍’字骤然亮起血光,随即湮灭,花瓣亦化为飞灰,随水流逝。

    “我亦割过。”柳白收回手,声音平淡无波,“割的是‘此生再不饮江湖浊酒’的执念。”

    贝先生笑了笑,笑容疲惫而锐利:“那便够了。阵已备妥,饵已入瓮,猎人各怀鬼胎,只待辰时三刻。接下来,我们只需等——等红莲圣子踏入坊门,等太子派出的龙脉司密探摸到酒窖入口,等赵无忌麾下那位‘鬼手’程七郎,终于忍不住拆开他袖中那封被尸气浸透的密信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长宁坊最西端,那座终年紧闭的“百宝斋”大门。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木匾,漆皮剥落处,隐约可见两个褪色金篆——“归藏”。

    “等陈渊,亲手掀开那扇门。”

    此时,长宁坊西市口,陈渊正倚在一家馄饨摊的油腻竹棚下,接过摊主递来的粗瓷碗。热汤氤氲,几粒虾仁浮沉,紫菜碎如墨点。他低头啜了一口汤,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味——不是汤料之苦,是汤底沉着的半片干枯“断肠草”叶片。摊主是个独眼老汉,此刻正佝偻着腰,用抹布一遍遍擦拭桌面,抹布边缘沾着暗红污渍,分明是新鲜血痂。

    陈渊放下碗,掏出一文钱放在桌上。铜钱入手微凉,边缘刻着细小莲花纹。

    老汉抬眼看他,独眼中浑浊不见底:“客官慢用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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