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问策落定(1/4)
与此同时,问策一事,也到了审阅的关键阶段。太子宫德政殿内,史高坐在案前,面前堆满了厚厚的竹卷,问策答卷。
没辙,纸张他并没有准备现在就拿出来,如果使用帛卷那价格就太高了,所以只能用竹卷。...
华阴行营,中军帐内烛火摇曳,青烟袅袅升腾,如一道细线直刺帐顶。刘据搁下笔,指尖犹带墨痕,指节微白,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他并未立时起身,而是静静望着案上那卷帛书——墨迹未干,字字沉坠,似有千钧之重压于其上。仁弱垂手立于侧,屏息敛声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这方寸之间凝滞的肃穆。
帐外风声骤紧,呼啸穿帐而过,吹得四角帷帐簌簌抖动,仿佛天地亦在屏息,静候这一纸奏疏入长安、叩宣室、撼朝纲。
翌日寅末,天色尚是灰蓝,东方只透出一线惨白。长安城南司马门尚未启钥,一骑已自华阴方向破雾而来,马蹄踏碎薄霜,溅起冰晶如星。骑士披甲未卸,甲叶覆霜,发梢凝雪,腰间佩剑随马颠簸而轻撞鞘身,发出闷钝之声。至司马门前,守卒横戟拦阻,骑士翻身下马,解下腰间铜符并一封朱漆封缄帛卷,双手奉上:“太子殿下亲呈,急递宣室殿,不得稽延!”
守卒验符无误,见其甲胄染尘、目眦尽赤,知非寻常驿使,不敢怠慢,即令开偏门,引其直入宫禁。彼时晨光初透云层,金芒斜切未央宫北阙,照见宫墙森然如铁,檐角铜铃无声,唯风掠过时,檐下素幡微微招展——那是为石德所设的临时礼幡,素白无纹,未悬谥号,亦无祭文,只悬着一道无声的悬置。
宣室殿内,汉武帝已端坐于御榻之上,玄衣纁裳,冠旒垂目,面色沉静如古井。案前堆叠三份帛卷:一份是公孙贺昨夜连夜誊录、加朱批“丞相阅讫”的朝议摘要;一份是桑弘羊呈上的《江淮赋税与文教开垦五年推演》简本;第三份,则是刚由中常侍捧入、尚带体温与霜气的太子奏疏。
中常侍跪伏于地,双手高举:“陛下,太子殿下自华阴驰奏,晨时抵宫。”
汉武帝未言,只缓缓抬手,示意呈上。
帛卷徐徐展开,墨迹犹润,几处字迹边缘微晕,似被水浸过又干涸——那是泪痕。汉武帝目光掠过开篇“臣据诚惶诚恐,顿首再拜”,眉头未动;及至“臣之师周杰,薨逝八日,臣悲痛欲绝……”一句,指尖忽顿,停于“八日”二字之上。他记得清楚,石德卒于七日前申时三刻,宫中讣告昨晨才发至东宫。太子竟以“八日”计——是记错?是心乱?抑或……刻意为之?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臣记得,臣一岁时,老师握着臣的手,教臣写‘仁’字;臣十七岁时,老师带着臣读《谷梁》,说‘为君者,当以仁心驭权,以礼义治国’……”
汉武帝喉结微动,闭目一瞬。
他想起建元三年,自己尚为胶东王,年仅九岁,于太史令府邸初见石德。彼时石德三十有五,青衫素袍,执一卷《谷梁传》立于庭槐之下,见他来,不施大礼,只将书页翻至“隐公元年春,王正月”一段,问:“王何以称‘王’?”少年刘彻答:“承天命而正位。”石德摇头:“非也。王之为王,在‘正’不在‘位’。正者,正人心、正风俗、正礼法。位可夺,正不可易。”彼时槐花簌簌落于书页,少年怔然良久,竟忘了答话。
那一幕,距今已三十八载。
汉武帝睁眼,目光如刀,刺向奏疏末尾:“臣恳请陛下,准周杰八愿……臣亦恳请陛下,念及周杰八代效劳之功,以礼葬之。臣……顿首再拜。”
他忽然将帛卷翻至背面——空白处,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,是太子亲笔补注,字迹微颤,却力透绢背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