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献书(3/3)
墨迹淋漓未干:“奉诏巡狩华阴,闻少傅石德薨,悲恸难抑,伏惟圣裁——”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如一道未愈的伤口,又似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。
长安,宣室殿。
汉武帝放下手中刚呈上的《巡狩实录》残卷,指尖抚过刘据亲笔所书“纲举目张”四字,久久不语。窗外,金马门方向隐隐传来钟鸣——那是石德灵柩启程归葬温县的礼乐。
中常侍躬身道:“陛下,石远求见,言有要事面陈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汉武帝目光未离竹简,“朕倒要看看,石德教出来的儿子,比他老子,多了几分胆色。”
殿门开启,石远一身斩衰服,手中捧着一只紫檀匣。他未跪,只将匣子高举过顶:“陛下,此乃家父临终前交予臣之物。言道,若太子巡狩途中遇水患,匣中之物,可解燃眉。”
汉武帝示意中常侍接过。匣盖掀开,内里并无文书,唯有一枚铜符,上铸“渭水督工”四字,背面刻着细密水文图谱——竟是郑国渠初建时的原始勘测图!
“石德何时得此?”汉武帝声音陡然转厉。
石远垂眸:“家父十五岁入太常寺为吏,曾奉命整理秦宫旧档。此图藏于阿房宫焚余残简之中,家父耗十年心血辨识补全,未敢示人。今献于陛下,非为邀功,实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龙座,“实为证明家父十六年所守,并非迂腐守旧,而是将周礼之魂,默默织进了汉家山河的经纬之间。”
殿外,一只白鹤掠过金马门上空,翅尖沾着渭水初升的水汽,在斜阳里划出银亮弧线。
汉武帝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震得案上铜雀衔珠微微晃动。
“好一个石德。”他抓起朱笔,在《巡狩实录》末页空白处,用力写下八个大字——
“礼以载道,术以安邦;师者如山,崩而不倾。”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