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5章(3/3)
已能背《孝经》了。”罗雨怔住。那本医书是他去年闲来无事写的,署名“杏林散人”,刊行不过三百册,多在江南医馆流通。刘烶竟连这等冷僻医书都读过,还用来救自己孙子?
“先生……”他声音微哑,“学生有一事不解。您既早知碑文可疑,为何不报官?”
刘烶扶了扶老花镜,镜片后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报官?告谁?告一个连陛下都要敬三分的前朝翰林?还是告一个死后追封忠毅、家族尚在锦衣卫名录里的开国功臣之后?”他顿了顿,将蜜饯包塞进罗雨手里,“罗大人,您写《射雕》,写郭靖守襄阳,写的是‘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’。可您想过没有——若襄阳城破那日,守城将士发现城墙砖缝里嵌着前朝金国工匠刻的‘大定十八年’铭文,他们该先拆砖,还是先杀敌?”
罗雨攥着蜜饯包,纸包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忽然想起《天龙八部》里扫地僧说的话:“武学障易破,心障难除。”此刻他才真正明白,自己一直以为在查一桩地讼,其实是在撬动整个大明初年盘根错节的旧秩序——那些看似坚固的碑石、账册、奏折,不过是浮在历史淤泥之上的枯叶。而真正的根基,深埋在每个人不肯说破的沉默里。
马车重新启动,驶向城西。罗雨掀帘回望,醉仙楼飞檐翘角在春阳下泛着微光。刘烶立在二楼窗前,身影单薄如纸剪,却挺得笔直。他忽然抬手,将一枚至正通宝抛向空中。铜钱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,落进罗雨手中。
“拿着吧。”刘烶的声音随风飘来,“真金不怕火炼,真碑不惧刀刻。”
罗雨握紧铜钱,冰凉的金属边缘深深陷进皮肉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轻松,却有种近乎悲壮的澄明。原来老朱让他来断案,从来不是要他裁决一块地的归属——而是要他亲手掀开大明龙袍下第一道皱褶,看看那底下,究竟缠着多少前朝的丝线,又结着多少今世的死结。
车轮滚滚,碾过金陵城青石板路,也碾过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前方,永庆寺山门巍峨,朱漆剥落处,隐约可见斑驳的“敕建”二字。而就在寺墙根下,一丛野蔷薇正疯长,粉白花朵攀着砖缝向上,细刺钩住青苔,像无数双不肯松手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