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长安来客(1/4)
刺史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。血液顺着鼻梁流下来,但是没有去捂住。盯着少年的眼睛慢慢变小。
少年的眉骨,眼角的弧度,下颌的线条。
刺史在云州做官八年,到京城去汇报工作的时候也见过了几次先太子的画像。
东宫的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,画中人的脸与眼前的少年的脸重合在一起。
“李……”
一开口就说半句话,刺史的手脚就软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都死了……全都死了……”
许元放开少年的衣领,让其退到明持身后。
“谁死了。”
刺史的嘴......
许元的脚步顿在门槛内三寸处,靴底沾着的井泥簌簌落下,在青砖上砸出几粒暗色碎点。他没应声,只把目光从假陈砚惨白浮肿的脸上挪开,落在她右耳后一道细长的旧疤上——那不是刑讯留下的,是幼年时被钝器划破、愈合后微微翻起的浅褐色皮肉,像一条蜷缩的虫。
裴慎已半跪下去,撕开自己外袍下摆,蘸了袖袋里随身带的清水,轻轻擦她嘴角溃烂的血痂。水一触即红,染成淡粉,又迅速被新涌出的血盖过。假陈砚喉头滚动,咳出一小块发黑的软肉,混在呕物里,泛着腥甜铁锈味。
“梁铮?”许元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砖游走,“怎么死的?”
假陈砚眼皮颤了颤,没睁,只是鼻腔里泄出一声极短的气音,像断弦崩裂前最后一丝嗡鸣。她左手五指突然痉挛般蜷紧,指甲抠进地面砖缝,指节泛出青白——那是河西军斥候传信时用的“断指密语”,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,表“确凿”;小指微翘三分,表“当场”。
许元瞳孔骤然一缩。
赵虎立刻上前半步,刀鞘抵住她后颈脊骨第三节凸起:“说清楚!谁动手?何时?何地?”
她喉咙里咕噜作响,仿佛有血泡在气管里炸开。忽然腰腹一挺,整个人弓成一张绷紧的硬弓,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爬行,随即重重砸回地上,额头撞出闷响,额角渗出血线。
“……甘州东关。”她吐字时唇瓣裂开,血珠顺下巴滴落,“……子时三刻……梁铮刚拆开第三封蜡丸……他们从驿馆顶上掀瓦而下……不是刑部的人……披灰氅,绣银蝎……”
银蝎。
裴慎猛然抬头,与许元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俱是一沉。
河西旧部里,唯有王宗衍亲训的“蝎尾营”才以银蝎为徽——此营不隶兵部,不入军籍,只听命于相府中书门下直印调令,专司边关密谍、斩首清道。贞观三年废营,诏书明载“尽散其众,焚其册,毁其印”。可眼前这枚银蝎,分明还活在人皮底下。
许元弯腰,从她左袖内侧撕下一截布条。布条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残片。他指尖捻开焦边,露出底下半行炭笔小字:“……东关仓廪地下……第三甬道……石门左三……”
字迹到此戛然而止,最后一点墨被血浸透,晕成一团浓重的黑。
“东关仓廪?”陈砚不知何时已立在牢门口,火把余烬噼啪爆开一星,映得她眼底寒光凛冽,“甘州东关仓廪三年前就塌了半边,地基下沉三尺,官府文书早报‘不可再用’。”
“塌了,才好藏东西。”许元把布条塞进怀中,转身朝齐恩走去,靴跟碾过地上碎瓷,咔嚓一声脆响,“齐大人,你可知东关仓廪坍塌当日,谁签的勘验折子?”
齐恩喉结上下滑动,未答。
许元却已不再看他,径直走到高禄方才站立的位置,蹲下身,用匕首尖挑起一小块青砖缝里嵌着的灰白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