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5【好自为之】(1/3)
慈宁宫。太后刚刚用完早膳,正在暖阁中与姜璃说话。
姜璃惯会逗趣耍宝,太后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一位老嬷嬷走进来禀道:“启禀太后娘娘,皇后娘娘求见。”
太后微微皱...
薛淮回到海衙时,已是申时初刻。暮色渐染青瓦,檐角悬着半钩新月,清辉微泛,照得甬道两侧的石灯笼泛出幽青光泽。他步履未停,径直穿过二门,直入后堂值房。案头堆着三叠尚未拆封的密报——松江署呈递的倭船异动、泉州署急报的吕宋商舶滞港、广州署附呈的葡人新设商馆图样。他伸手取过最上一封,指尖拂过火漆封印,却未立即启封,只将它搁在砚池边,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老槐。
槐树新叶已成荫,枝干虬劲,树影斜斜覆在正堂匾额之上。“总理海疆通商事务衙门”十个御笔金字,在夕照里沉静如铁。薛淮忽想起清晨房坚那句“架子搭起来了,可立不立得住”,并非质疑,而是丈量——丈量他薛景澈的脊梁是否撑得起这千钧之重。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,终于拆开松江署密报。
纸页展开,墨迹未干,字字如针:“四月十八日卯时,倭船三艘自五岛列岛南下,形制异于寻常渔船,舷高尾阔,载炮两具,未悬旗号,绕行金山卫外洋三十里,至夜方隐入雾中。我哨船不敢近逼,唯以信鸽报讯。”薛淮指腹摩挲着“载炮两具”四字,眉峰微蹙。倭寇久疏,近年多为零星劫掠,此番竟以战船形制窥伺海防要隘,绝非寻常渔汛。他提笔批朱:“着海防司即调宁波、松江两署巡船合围五岛列岛以北三十里海界,凡无引无照之舶,格杀勿论;另遣快马赴登莱,命水师提督亲勘胶州湾炮台修缮进度,限旬日内呈图。”
朱批落定,他搁下笔,转身推开值房后窗。窗外是海衙新辟的舆图室,十余名年轻书吏正俯身于巨幅海图之上,以朱砂勾勒航线,以青线标注暗礁,以黄点标出各埠驻防兵力。其中一人正是陆止安之子、刚授从七品主事的陆明远。少年鬓角微汗,正用铜尺校准琉球至福州的航程比例,听见身后脚步声,抬头见是薛淮,忙起身垂手肃立。
薛淮朝他颔首,目光扫过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,忽道:“明远,你父亲昨夜可曾提及闽粤总督陈琰?”
陆明远一怔,随即答道:“家父说,陈总督前日有密函抵京,言及潮州海商私贩硝石至暹罗一事,疑与吕宋葡人有关。家父已转呈监察司备案,然陈总督信中似有未尽之意……”
薛淮眸光微凝。陈琰,宁党宿将,镇闽二十载,素以刚严著称,却鲜少主动密奏朝中。硝石乃军国重器,严禁出口,若真流入外邦,轻则动摇海防根基,重则酿成边衅。他略一思忖,取过案头一方素绢,蘸墨疾书数行,封入特制竹筒,唤来亲随:“交驿马司,加急递往闽浙总督衙门,务必今日亥时前送达陈总督手中——告诉他,硝石之案,海衙不查地方,只查货单、船引、税票三者是否齐备;若齐备,海衙即发公文责成泉州署彻查;若不齐,便请他陈总督亲自赴京,与户部、兵部、海衙三司会审。”
亲随领命而去。薛淮复又踱回案前,却未再理其余密报,只取过一本册子——《船引申购名录初稿》。扉页墨迹犹新,名录按地域分列:淮扬商帮二十七家,闽粤七大家十九家,浙东十六家,津登八家……共计九十三家。他指尖停在“扬泰船号”四字之上,稍顿,继而翻至末页,那里空白处墨迹淋漓,写着一行小字:“沈秉文,扬州,上等船引,报价纹银三千二百两。”
三千二百两——恰在均价浮动区间之内,既未压价伤及同行,亦未溢价损及朝廷。薛淮唇角微扬,指尖轻叩案面。岳丈果然守诺,更以行动昭示:扬泰所求非独利,而是立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