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15【同乐】(1/3)
(要大修,请半个小时后刷新再看~)薛淮沉默地消化着姜璃的话。
姜璃的分析精准地刺破表象,直指天子内心最深层的驱动力,那份对明君乃至圣君之名的执念,远胜于对苍生疾苦的关切,甚至超越了寻...
殿内鸦雀无声,唯余烛火噼啪轻爆之声,映着金砖地面幽微反光。沈望谢恩之后退列原位,袍袖垂落,指尖尚存一丝未褪的微颤。他并非因荣宠而悸动,而是心知肚明——这道旨意背后,是天子亲手将一柄双刃剑,既削宁党锋芒,亦刺清流肌理。沈望入阁,非为嘉奖,实为制衡;留任礼部,非是恩眷,乃是桎梏。礼部掌天下仪典、科举、藩属诸务,亦掌官员考功之察核权柄,虽不似吏部执掌黜陟,却能在风宪与名教之间悄然落子。天子要的,从来不是一位顺从的阁臣,而是一面能照见百官心迹的铜镜。
郑元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半旧的紫檀扳指上。那是徐氏所赠,打磨得温润如脂,内里却嵌着一枚极薄的银片,刻着“贞静”二字——太医院老院使手书,当年为治太后的顽疾,徐氏三次入宫侍诊,临行前院使亲授此物,谓其可安神定志。他忽然想起今晨离府时,徐氏正跪于佛堂诵《药师经》,青烟袅袅,她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,在晨光里竟如雪落松枝,静得令人心慌。郑元喉头微动,未曾言语,只将扳指攥得更紧些。他当然明白天子那一瞥中的愧然从何而来——十七年前,薛侍郎暴卒于工部值房,尸身停灵三日,郑元时任礼部右侍郎,奉旨主理丧仪。他亲验棺木,亲封灵柩,亲率礼官诵祭文三通,字字庄肃,句句哀切。可就在棺盖合拢前一刻,他分明看见薛侍郎左手小指微微蜷曲,指甲缝里嵌着半粒朱砂墨渣,色泽鲜亮,绝非久置之物。而当日工部案牍,皆以靛青墨书写,唯内阁密札、东宫谕令方用朱砂。他当时未言,只命人取净帕拭去那点红痕,再令匠人加钉三道铜箍,将棺椁连夜送至京西义庄暂厝。事后第三日,义庄失火,薛侍郎灵柩化为焦炭,连牌位都未能拾全。
此事他从未对人提及,连徐氏亦不知晓。可此刻天子眼中那抹愧然,却如针尖刺入瞳仁,逼得他不得不想起那个雪夜——他跪在乾清宫暖阁外青石阶上,寒气透骨,耳中是宁珩之低沉而笃定的声音:“薛明章性刚而拙,若不早除,他日必成掣肘。郑公执礼持正,当知何为社稷之重。”天子未应,只命内侍赐了一盏热参汤。那汤滚烫,他捧在手中,却觉比雪水更凉。
殿角铜壶滴漏声忽然清晰起来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。曾敏已收起三道圣旨,双手交叠于腹前,垂首静立。群臣屏息,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。天子仍未开口,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之下,自左至右,自前而后,最终停驻于最末列那抹月白身影之上——林邈垂首敛目,乌纱帽下露出一段修长颈项,青衫素净,袖口微磨,却不见丝毫局促或欣然。他仿佛不是站在决定朝局走向的廷陛之上,而是端坐于翰林院藏书阁的窗畔,听檐角风铃摇曳,看一页古卷徐徐翻过。
天子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金磬击玉,清越直透殿宇梁柱:“林卿。”
林邈抬眸,步出班列,从容趋前,至丹墀下三丈处止步,双膝跪地,叩首:“臣在。”
“朕问你,若入阁辅政,第一件事欲为何?”
此问突兀,毫无征兆。满殿大臣皆是一怔。按例,新入阁臣只需谢恩承旨,岂有当场策问之理?便是当年沈望初入阁,亦不过天子温言勉励数语。宁珩之眉峰微蹙,韩佥眼底掠过一丝惊疑,薛淮则悄然抬眼,目光如线,轻轻系在林邈背上。
林邈俯首片刻,额角轻触冰凉金砖,再抬头时,神色未改,唯眸中似有星火燃起:“回陛下,臣欲先厘清两桩旧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