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6【深谋】(1/4)
散堂之后,薛淮跟随蔡璋来到他的值房。蔡璋的心腹书吏奉上香茗,旋即退出去守在廊下,以免有人打扰到两人私下的谈话。
“坐吧。”
蔡璋望着薛淮年轻沉稳的面容,微微皱眉道:“你明知程兆麟的...
我坐在案前,手边茶盏里的热气早已散尽,青瓷盏沿凝着一圈浅浅的水痕。窗外天色灰沉,铅云低垂,压得檐角铜铃都哑了声。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阿沅昨日替我补的,用的是月白丝线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,只在光下偶尔泛出一点微弱的银光。我数过,整整七十二针。
七十二针,是她第一次为我缝衣。
从前在相国府,衣裳破了自有针线上人来补,她从不沾手。后来随我赴岭南,瘴疠之地蚊虫猖獗,夜里帐中常有窸窣声,她便悄悄剪下自己裙裾内衬的素绢,熬了艾草汁浸透,裁成窄条缠在我腕上脚踝上。那时她不说,我亦不问。直到昨夜更漏三响,我咳得喉头腥甜,她披衣起身,就着残灯拆开我左袖一处磨薄的裂口,指尖微凉,动作却极稳。灯影摇晃,她鬓边一缕碎发垂落,扫过我小臂肌肤,痒得人心尖发颤。
我未睁眼,只听她呼吸轻缓,像怕惊扰什么。
可今日清晨,她没来送药。
平日这时辰,她必端着温热的姜枣汤立在屏风外,等我应一声“进来”,才掀帘而入。汤碗底下压着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枝未绽的梨花——那是我初见她时,她正立在相国府西角门的梨树下,仰头看花,风过处,雪白花瓣簌簌落在她鸦青发髻上。我驻足看了许久,直到她回眸,眼波清亮如春水初生。
如今那帕子还在枕下,我昨夜睡前特意叠好放进去,压得整整齐齐。
可今晨,只有药童叩门,捧着乌木托盘,上面搁着青釉小罐与粗陶碗,碗沿豁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缺口。我抬手欲揭盖,忽见罐底贴着一张窄窄的纸条,墨迹未干,字是她写的,却比往日潦草许多:
“大人且服药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时辰,连个句读也吝于施舍。
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。纸是府中常用的松烟笺,质地微糙,墨色浓淡不均,末尾“回”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,力道溃散,像被什么硬生生拽断。我忽然想起半月前岭南节度使密报里的一句:“……交州城西三十里,有流民聚于旧铁矿坑,持械拒捕,疑与前岁钦州盐枭余党勾连。”当时我批了“查实后速报”,笔锋顿挫,朱砂滴在“速”字右下,洇开一小片血似的红。
阿沅的父亲,正是钦州盐监副使。
三年前钦州盐仓大火,七万石官盐焚尽,盐监主官畏罪自尽,副使下狱,秋决前夜暴毙于狱中。卷宗里写着“病卒”,可仵作验尸状却压在刑部最底层的樟木箱底,我调阅时,发现尸格上“舌根青紫,指甲泛黑”八字被人用极细的炭笔轻轻划去,只余两道灰痕。
那晚我彻夜未眠,在灯下重抄整份验尸状,将那八字抄了十七遍。
第十七遍时,窗外飘起细雪,我搁下笔,忽然听见廊下有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阶前。抬头望去,阿沅立在雪光里,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,手中提着一盏羊皮灯笼,暖黄光晕映着她半边脸颊,睫毛低垂,投下两弯淡淡的影。
她没说话,只将灯笼放在门槛内侧,转身走了。
那灯笼至今还挂在我书房东窗下,灯罩上有一道细微裂纹,是我某次失神时,手指用力过猛掐出来的。
我放下纸条,揭开药罐盖子。一股浓烈苦气冲上来,混着陈年黄芪的微甘与一味陌生的辛香——不是寻常配伍。我凑近嗅了嗅,那辛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