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章 妖天罗(1/4)
只是这恍惚的一瞬间,一人一剑冲到了他的身前。他抬手一挥,挡住了剑光。
下一刻,一道光芒将他定住。
他的头顶上悬着一个棋盘。
天机阁重宝,定星盘。
连天上的星辰都能定...
湖风渐冷,天色由青转灰,湖面浮起薄雾,如纱如絮,缠绕着两岸松林。王慎盘膝坐在湖畔一块青石上,四荒刀横于膝前,刀身幽暗,不见锋芒,却隐隐透出一股沉郁的杀意,仿佛整座湖的呼吸都随着刀势起伏。顾奇蹲在三丈外的芦苇丛边,指尖捻着一截断苇,目光始终未离王慎背影。他忽然觉得,这背影比从前更沉,不是肩头负了千钧重担,而是心内压了一座山——不是巴郡的群峰,而是楚州此地尚未劈开的万顷水波。
“你昨夜没睡?”王慎忽道,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“睡了,又醒了。”顾奇把断苇抛入水中,“梦里全是水,可怎么也斩不开。”
王慎没回头,只抬手轻抚刀脊:“水不似山,山是死物,一劈即裂;水是活物,劈开即合,斩断即涌。昨日那一刀,看似裂湖,实则只破其形,未伤其根。湖底淤泥未动,水脉未断,水灵未散——它还在喘气。”
顾奇怔住。他昨夜反复回想那一刀,只觉霸道绝伦,竟未细察水势回涌时的细微异样:那两堵水墙崩塌之际,湖心深处有数道微不可察的暗流悄然交汇,如同活物收拢伤口,又似蛛网织补裂痕。他抬头望向湖面,果然,那道被斩开的水痕虽已淡去,但水面之下,仍有一线极淡的银光游移不定,仿佛一条蛰伏的龙脊。
“水灵?”顾奇喃喃。
“嗯。”王慎终于侧过脸,眉目清峻,眼底却无半分得色,“楚州之湖,多承云梦古泽余脉,水下埋着上古水脉七十二支。此湖虽小,却是其中一支‘潜鳞脉’的浅口。水灵非妖非怪,乃天地孕化之精魄,无形无相,随水而生,遇刀则藏,遇火则蒸,遇雷则遁。我这一刀,劈开了水,却惊不动它——它连眼皮都没抬。”
顾奇心头一震。他忽然想起王慎在巴郡斩山时,也曾说过类似的话:山有山魂,石有石魄,一刀若不能震其魂、碎其魄,便只是削皮割肉,徒耗气力。原来水亦如此。
“那……如何伤它?”
“不伤。”王慎缓缓起身,衣袍拂过青石,竟带起一阵微响,似有无数细刃在鞘中轻鸣,“要请它出来。”
顾奇不解:“请?”
王慎望向湖心,目光沉静:“水灵不惧刀,却畏诚。它认得真意,辨得本心。你若以刀强逼,它便藏得更深;你若以刀为媒,示以敬畏,它或肯一见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提刀而行,步履不疾不徐,踏过湿泥,直入浅水。湖水漫至小腿,他停住,四荒刀缓缓平举,刀尖垂向水面,却不触水。刹那间,湖面雾气骤然翻涌,非因风起,而似被无形之手搅动。雾中光影晃动,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:幼时在钱塘江边赤足追浪,少年时于祁连山雪涧独坐听泉,入静斋前夜,在洛宓窗下默立三更……皆是王慎与水相伴的旧影,清晰如刻,无声却震耳欲聋。
顾奇屏息——这不是幻术,亦非法阵,而是刀意所引,心象外显。王慎竟以刀为镜,照见自己一生与水之缘,以此为契,叩问水灵。
湖心那道银光陡然亮起,如星坠渊,倏忽破水而出。并非巨兽,亦非神祇,只是一团氤氲水汽,凝成尺许高的人形,通体澄澈,五官模糊,唯双眸如两粒黑曜石,幽深不见底。它悬于水面三尺,静静望着王慎,周遭水波自动退开三尺,形成一片寂静圆域。
“来了。”王慎低语,刀尖微抬,却未逼近分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