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9章 应急之道(1/3)
修内堤的事情，很快被提上日程。恩州清河县的河堤，物料的准备倒是比别的地方充足许多。
一来是吴晔调动的物资，重点就放在恩州等几个原来必然决口的城市，所以物料充足。
二来是陈遘这个...
吴晔搁下笔，墨迹未干的信纸在灯下泛着微光，像一道无声的敕令。林火火双手捧起，指尖触到纸面微潮的墨痕，那一点湿意竟似有温度，烫得她指腹一颤。她没说话，只将信纸仔细折好，用油纸裹紧，再塞进贴身缝制的暗袋里——那地方离心口不过半寸，跳动的频率仿佛与信中字句同频。
她转身出门时，檐角铜铃正被夜风撞响，一声、两声、三声，清越而短促，像是倒数。
门外月色如霜，泼在青砖地上，冷硬如铁。林火火没走正门，而是绕向后院马厩。那里拴着三匹马：一匹是吴晔的青骢，骨峻神清，鞍鞯俱备；一匹是她自己的枣红，鬃毛刚梳过，油亮顺滑；第三匹却是新添的——通体漆黑，四蹄雪白，名唤“踏云”，是前日宗泽遣快马送来的军驿坐骑，马鞍下压着一块虎符拓片，朱砂未干，印着“河北路安抚使司节制”八字。
她解开缰绳，动作极轻，唯恐惊扰了马厩深处酣睡的老马夫。可那老马夫却忽然翻了个身，喉咙里咕哝一句：“火姑娘……走夜路？带灯笼不？”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粗陶。
林火火顿住，回头一笑：“不点灯。月光够亮。”
老马夫没睁眼，只把破袄往身上拢了拢，喃喃道：“亮是亮，可照不见底下坑洼。您脚底下的路，是人踩出来的，也是人挖出来的。”
林火火心头一凛，脚步却未停。她牵马出院门，翻身而上，枣红马无声小跑，踏碎一地月影。出城门时守卒欲拦，见她胸前露出半截油纸包，又瞥见她腰间悬着的青铜鱼符——那是吴晔亲授的“黄河使巡河腰牌”，刻着“奉敕察汛，如朕亲临”八字，符背还有一行极细的小篆：“火火代执”。
守卒立刻退开，连腰都未敢直起。
马蹄踏上恩州官道，蹄声渐密，由缓转急。林火火没奔大名府，反朝西南而去——那是油坊镇方向。她记得火火白天所指：崔家护坡石用风化碎岩，手一捏就掉粉；卢家柳木桩入土半年即朽；张家夯土夹着烂草根……可最要命的，不是堤坝本身，而是堤坝之外的人心。
油坊镇外十里，有座废弃的龙王庙。庙门歪斜，泥塑神像缺了半边脸，香炉里积着陈年灰，蛛网横斜如旧年账簿。林火火勒马停驻，从马鞍囊中取出一方青布包裹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纸上密密麻麻抄着《水经注》《河防通议》《禹贡锥指》中关于黄河溃决的条目，每一页边缘皆有朱批，字迹清峻，正是吴晔手书。她撕下其中一页，就着月光读了一遍：
“凡决口之始，必先见三异：一曰蚁群离穴，结队南徙；二曰蛙聚堤根，彻夜鼓噪；三曰芦苇倒伏，叶背泛白，若蒙霜雪。”
她收起纸页，从怀中摸出个竹筒，拔开塞子，倒出几粒褐色药丸——这是吴晔以川芎、茯苓、雄黄、皂角等十八味药材炼成的“醒神散”，专治癔症惊厥，亦可使人耳聪目明，三日不眠不倦。她含了一粒，苦涩腥气直冲脑顶，眼前景物骤然清晰：连百步外草尖露珠的颤动都纤毫毕现。
她策马入镇，未惊一人。油坊镇主街两侧皆是崔家产业：榨油坊、油栈、粮铺、典当行，门板紧闭，但门缝里漏出微光——有人未睡。她绕至镇东，那里有处低洼窝棚区，住着三十七户佃农，屋墙用芦苇捆扎，泥巴抹缝，屋顶覆着陈年麦秸。林火火跳下马，将踏云系在枯槐树上，独自走向最靠北的一间窝棚。
门虚掩着。她推门进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