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 光复军是一种病毒,会摧毁整个西方世界(1/7)
三月。伦敦。
天色铅灰,浓云压得极低,像是要拧出水来,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滴雨。
泰晤士河缓缓流过城市,水面上飘着一层油亮的光泽。
那是从两岸工厂排出来的废水和煤焦油,在光线黯淡的日子里,反而显出一种病态的斑斓。
靳绍棠咬着一截干面包,站在舰队街的街角。
马蹄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。
伦敦的街道上,大约有十五万到二十万匹马在运转。
主干道铺着圆卵石和花岗岩碎石,但缝隙里塞满了泥和马尿泡软的碎渣。
次干道和小巷更糟,压实的泥土加碎石,被这个潮湿的冬天泡成了沼泽。
路中央车辙深沟里积着黑水,马蹄踏进去,溅起一片污泥。
明渠沿街边淌着脏水,沟壁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。
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从他身边跑过,浑身黝黑,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。
靳绍棠看着他们,清楚那是刚钻完烟囱的童工。
在光复军控制区,童工是非法的。
秦远在光复大学的课堂上说过一句话,他至今记得——————“工业化不是为了把人变成工具,而是为了让人不再做工具。
但这里是伦敦。
1861年的伦敦,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帝国的心脏。
靳绍棠抬起头,看了一眼远处那根高耸的烟囱。
黑烟从烟囱口滚滚涌出,一刻不停地灌入铅灰色的天空。
这样的烟囱在伦敦有几千根。
它们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生产力,也代表着一种将人变成燃料的生产方式。
一辆四轮马车从他面前驶过。
车厢里坐着一个戴高顶礼帽的男人,身边是一位穿着蓬裙的优雅女士。
她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街边的行人,目光在靳绍棠脸上停了一瞬。
仿佛是看到一张东方面孔时本能的好奇,但随即移开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靳绍棠没有羡慕,也没有敬畏。
他咬了一口面包,平静地看着那辆马车驶远。
来伦敦快大半年了。
在出国之前,他曾经想象过欧洲的繁荣与工业化。
那些在光复大学课堂上听到的描述,从西洋画报上看到的铜版画、容闳老师带回的口述,都让他他觉得,英国就是当下世界文明的高地。
但真的踏上这片土地,看到了迥异于东方文明的一切之后,他才开始真正理解秦远反复讲的那个词。
阶级。
马车里的贵妇和钻烟囱的童工,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呼吸着同一片空气,但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,比中国和英国之间隔着的海洋还要宽。
这种距离不是地理的,是骨子里的。
在这座工业帝国的首都,人的高低贵贱是如此的分明。
有人生来就能坐马车,有人生来就只能钻烟肉。
哪怕是再高的生产力,富有的总是那些资本家们。
而伦敦的普罗大众,只是这繁华之下的工业养料。
而比这更让他脊背发凉的,是整个社会对这种情境的理所当然。
他终于明白,秦远为什么要在光复大学设一门必修课叫“阶级分析”。
那是一把刀。
用来解剖这个世界的刀。
他收回目光,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