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世事难料人心异(1/3)
建兴十九年,下午申时许。汉军此战的主帅、左将军姜维正式从北门踏入槐里城。
这座曾在郭淮手中重兵据守、让汉军望而不可得并试图起长壕以围困的城池,现在,城墙之上已经插满了汉军的旗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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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里城东北十五里,渭水北岸的鲜卑大营篝火通明,却不见欢歌笑语,唯余铁甲相撞的钝响与马匹焦躁的嘶鸣。夜风卷着沙尘掠过辕门,吹得那面残破的“右部帅”黑旗猎猎作响,旗角已磨出毛边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陈祗立在辕门外三丈处,未佩剑,只裹一件素青深衣,袖口微卷至小臂,露出腕骨分明的手。他身后是三百名汉军步卒,皆着玄甲、持长戟,静默如石雕;再往后,则是麴令亲率的七千羌胡重骑——人披双层皮甲,马覆熟牛皮鞯,马槊斜指苍穹,槊尖在火光下泛着冷铁青芒。他们未动一骑,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。
帐内鼓噪声忽止。
片刻之后,帐帘掀开,王使君踉跄而出,左颊带血,右袖撕裂,腰间佩刀尚在鞘中,却已拔出半寸。他一眼望见陈祗,喉结滚动,竟未行礼,只低声道:“轲比能……咽气前半个时辰,召我入帐,将一枚金狼印塞进我手里,又用鲜卑话对左右说:‘右部帅不继,左贤王不立,单于之位悬而未决——谁若先杀一人,便失其部众之信!’”
陈祗眸光微凝:“他早知自己撑不过今夜?”
“不是。”王使君喘了口气,声音发紧,“他知诸部贵人早已分作三派:一派拥我,一派推秃发部老酋,还有一派暗中联络魏国并州刺史,愿以降表换粮秣。他死前一刻,故意让三派亲信俱在帐外候命……便是要逼他们不敢立刻动手。”
陈祗缓缓点头:“所以他死,不是终结,而是开端。”
话音未落,帐内忽传来一声短促惨叫,随即是重物倒地之声。紧接着,数名鲜卑贵人赤膊冲出,其中一人手中攥着半截断刀,刀刃滴血;另一人胸前插着支羽箭,箭尾犹在颤动。十余名亲兵从两侧帐后扑出,刀斧齐举,却无人敢近那具刚抬出帐外的尸身——那是个年约四旬的魁梧汉子,颈侧一道斜长刀痕,皮肉翻卷,血已成暗褐。
“秃发部那厮,想抢先斩首示威。”王使君咬牙,“可他忘了,轲比能帐中藏有十二名亲卫死士,专司护尸。如今尸未冷,血未干,死士未散,谁先动刀,谁便成了公敌。”
陈祗目光扫过那具尸体,又掠过帐前横七竖八的七八具新尸——有被斧劈开颅骨者,有咽喉被割断者,亦有被长矛贯穿胸腹者。血混着尘土,在火把映照下呈浓稠酱色。他忽然抬手,示意身后步卒上前。
三百玄甲士列成两排,踏步而前,足音整齐如鼓点。他们未举戈戟,仅以肩甲相抵,结成一道人墙,将尸身与乱局隔开三尺。一名校尉解下腰间水囊,倾出清水,就地掬起一把黄土,覆于尸面之上。动作庄重,不疾不徐。
帐内喧哗声竟真弱了几分。
此时,辕门西侧忽有马蹄急响,数十骑自黑暗中奔来,为首者高举一面白纛,纛上绣一弯银月——这是鲜卑东部大人素利旧部的徽记。那首领勒马于三十步外,遥望陈祗,高声以生硬汉语道:“汉官!我们不争单于,只求归途平安!若允我等携战马百匹、弓矢三千、牛羊千头南返,今夜便拔营!”
陈祗尚未开口,东侧又驰来一队骑兵,为首者披豹皮裘,手持铜铃鞭,乃是西部大人步度根遗族。他冷笑一声,扬鞭指向那白纛首领:“素利旧部?你家大人当年被轲比能逼死在弹汗山,如今倒学他讨价还价!”言毕竟抽刀横削,斩断自己坐骑左耳,血珠飞溅,“我部只求三事:一,汉官遣使赴我部颁印绶;二,许我部在陇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