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恩义性命可两全(1/3)
建兴十九年四月十一日,左将军姜维、军师将军陈祗二人于五丈原处颁布军令。责令全军接令之后,立即做好出发准备,明日上午起,悉数朝着郿县东面的武功县进发。军令下达之后,全军将士皆尽振奋,欢欣鼓舞...
夏侯玄立于堂中,身形如松,衣袖垂落处纹丝不动,仿佛方才那番话并非出自他口,而是一道自天而降的诏令。满堂参军、长史、将军,无一人敢与他对视——不是慑于其貌,而是惊于其胆。他未退半步,亦未低眉,只将目光缓缓扫过鲁艺、桓范、郭统诸人,最后停在曹宇脸上,声音清越如击玉:“大将军所言极是。国事非私议,然国事亦非死局。若郭都督不能统两万中军,则此两万兵至扶风,不过徒增粮耗、乱其号令;若郭都督能统之,则十万之师可如臂使指,郿县可固,斜谷可扼,褒斜道上一寸土,不令蜀军踏过!”
堂内一时寂然,连烛火噼啪之声都听得真切。
曹宇喉结微动,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三下,节奏沉缓如鼓点,却未开口。他身后帷幕轻晃,一道影子悄然退入屏风之后——那是桓范。方才夏侯玄进府时,桓范已悄然候于侧室,此刻正凝神听声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早知夏侯玄不会善罢甘休,却未料其锋芒竟锐至此,直刺中枢权柄之核:统兵之权,从来不是军令,而是信、是忌、是曹氏对郭淮二十年镇边功勋的提防,更是曹宇对夏侯氏门第隐隐的忌惮。
“太初。”曹宇终于开口,声调平得近乎冷硬,“你既为秦国相,当知秦地乃雍州腹心。京兆仓廪、灞桥渡口、蓝田军屯,皆系关中命脉。你若回长安,便替孤坐镇京兆,督运粮秣,接应援军。此职之重,不下于前线统帅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默然。这是明升暗抑——将夏侯玄从战事核心拔出,置于后勤之位,看似委以重任,实则削其言路。若夏侯玄应承,便是默认郭淮不可专断;若他拒辞,便是抗命擅议军机,足以授人以柄。
夏侯玄却未迟疑,抬手整了整腰间佩玉,躬身再拜:“诺。在下愿领此命。”
众人皆愕。连司马师在门外廊下听见,也不禁皱眉——夏侯玄素来刚直,何曾如此俯就?唯司马懿在府中静坐,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,忽而轻笑一声:“太初果真妙人。他不是退了,他是……把刀鞘递给了曹宇,自己却把刀刃藏进了袖里。”
果然,夏侯玄直起身,又道:“然有一事,在下不敢不禀。关中百姓闻蜀军将至,已有流言四起。有言郭都督弃守陈仓、有言褒斜道已被截断、更有甚者,称蜀军已破散关,直指郿县。此等流言,非止扰民,更乱军心。若不及早澄清,恐未战而先溃。”
曹宇眉头稍展:“此事交由京兆尹处置即可。”
“京兆尹王允年迈多病,今已卧床七日。”夏侯玄语声平稳,“在下以为,当遣一员持节使臣,星夜西行,沿途宣谕:郭都督已亲赴郿县,统十万之师严阵以待;蜀军尚在斜谷北口,未越一步;朝廷已遣鲁将军率中军一万先行驰援,后日桓长史再领万骑继至。凡传谣者,按军律斩首;凡助运粮者,赐绢三匹;凡登城协防者,免赋三年。”
此策一出,堂中数人面色微变。这哪里是安抚流言?分明是以朝廷名义,为郭淮造势,将郭淮之名与十万雄师、两路援军牢牢捆缚,使其威望凌驾于所有临时统帅之上。更绝的是,夏侯玄以“持节使臣”为名,实则为自己西归铺路——他身为秦国相,本就有巡抚秦地之权;若奉命宣谕,便可名正言顺带兵符、印绶、诏书西去,途中但遇军情,便宜行事,反比桓范后至的“监军”身份更具法理。
曹宇瞳孔骤缩,终于明白夏侯玄为何应得如此痛快。他不是屈服,是换了一种更锋利的方式楔入关中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