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九十三章 :七日交会,山上有人(1/4)
第七日傍晚,游仙宫主殿里的灯还没有亮,桌上的祖师坐标先动了。那一点黯淡微光从黄纸右上方缓缓滑向中央,走得很慢,半盏茶工夫才移动了半寸。巨树坐标留在原处,光色深绿,像一粒嵌进纸里的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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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云指尖悬在铁桩尖端上方半寸,没有触碰。那乌铁表面泛着冷硬光泽,银屑细如霜粒,在灰白路石映照下微微反光。他忽然想起清溪断口处那柄旧凿——凿身斜插进山腹岩层,铁芯朝外,尾部被枝脉挤压得微微变形,而眼前这五根铁桩,每一根的尖端都深深咬进枝壁深处,仿佛不是被人钉入,而是从木纹里自己长出来的矛。
岑照蹲在他身侧,薄刃抵住地面,刃尖轻点遗身左脚裂口:“铁屑嵌得极深,脚掌发力时扎进去的,不是后来撞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没被动受刑,是主动踩实、绷紧、承力之后,才让铁打进来。”
齐云没应声,只将左手缓缓移向遗身右肩。肩头木化皮肉早已与铁桩融作一体,可就在铁桩入肉三寸处,一道极细的环状裂痕绕桩而生,边缘泛着浅褐,像一道陈年旧疤。他拇指轻轻按下去,裂痕未开,但整条铁桩却随之一震,背后黑缝骤然扩大,冷风呼啸而出,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。
枝腔深处,铁鸣停了一息。
随即,一声更沉的“咚”自黑暗中滚来,如同巨钟撞在空心古树上。遗身胸腹五点冷光同时亮起,比先前更刺眼,也更冷。它双膝微屈,脚跟离地半分,仿佛下一瞬就要向前倾倒——可头颅依旧低垂,眼皮未掀,双手仍垂在身侧,毫无抬举之意。
齐云却已收回手。
他站起身,左袖滑落,露出一段缠着细麻布的腕骨。那布条下隐隐透出几道青紫淤痕,是他昨夜试催内景时被反噬所留。他低头看了眼胸前渗血的道袍,又望向遗身脚边那两行足迹——去时直而稳,回时足尖微内扣,每一步都踩在浅坑最深处,仿佛生怕踏偏一分,便压不住身后涌来的力。
“他不是被钉在这里的。”齐云声音很轻,却字字落进岑照耳中,“是把自己钉进来的。”
岑照沉默片刻,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块灰白路石,翻转过来。石背刻着三道刀痕,最深那一道边缘毛糙,像是仓促划下,又用力补过两次。她用拇指摩挲那道痕,指腹蹭过石面粗粝:“祖师当年……知道会这样?”
“他知道。”齐云答得极快,目光却没离开遗身眉心,“五脏闭环还在动,说明他留下这条路,不是为等谁来收尸。”
他转身走向枝腔入口,脚步缓慢,右肩始终垂着,左手按剑,山风却悄然绕过他周身,在身后聚成一道极细的旋流。岑照没动,只看着他背影停在入口处,左手抬起,掌心朝外,对着遗身方向。
清溪无声涌出。
不再是水线,而是一缕雾气般的流质,带着神仙山晨露的微凉与山根深处的沉厚,贴着地面蜿蜒而行,绕过遗身双足,又沿五根铁桩底部缓缓爬升。雾气触及铁身时,并未散开,反而被铁吸进去,沿着银屑缝隙钻入乌铁内部,再从另一端渗出,凝成五颗豆大水珠,悬在铁尖下方,摇摇欲坠。
岑照屏息。
水珠未落。
它们只是悬着,映着遗身胸腹冷光,也映着齐云背影。雾气持续流入,水珠越凝越大,边缘开始发亮,竟透出一点极淡的绛紫——那是判命之力混入清溪后的异象,本不该在此处显形。
“他在导力。”岑照低声道,“用铁桩当引渠,把身后的东西……导进自己身上?”
齐云没回头,只说:“导不完。”
话音刚落,第一颗水珠坠地。
“啪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