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五十九章 大泽起潮,覆泽入水(二)(1/4)
洞庭湖边,最先察觉不对的不是修士。是一名道士。
他姓蒋,在湖边这座小庙出家。
天地大变之前,这庙只是附近渔民求平安的地方;天地大变之后,庙中神像被香火院重新梳理,接入洞庭沿岸香火线,成了水边的一处小节点。
节点很小。
小到放在如今华夏法网里,几乎不值一提。
可小节点也有小节点要守的东西。
第一盏青灯沉入湖心时,老蒋正在给神像换香。
香刚插下去,他就听见湖水里传来一声笑。
那笑声很轻,像水泡破开。
他手一抖,三炷香差点折断。
门外,原本退下去的湖水无声涨了回来。
水色发青,贴着石阶一寸寸往上漫。庙前拴着的一艘铁皮船没有起伏,反而像被什么从水底按住,船身慢慢倾斜。
老蒋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扑到墙边,扯下挂着的铜铃。
铃声没有传远。
刚响第一下,就被湖上雾气吞了。
老蒋咬了咬牙,抓起供桌边的小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,血往香灰里一按,重新抹在神像脚下那道快要暗下去的香火线上。
“撑一撑。”
他声音发哑,也不知道是在对神像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“城里的人还没来,撑一撑。”
同一刻,第七水脉监测点已经被潮雾淹没。
这是一座半埋在湖岸下的小型阵房,常驻三名巡夜司修士和两名阵工院学员。平日里,他们盯的是水位,灵气浓度、鬼雾起落。遇到异常,按流程上报,再由洞庭分司处理。
可今日异常来得太快。
第一道青灯落湖时,阵盘只跳了一格。
第二道青灯沉下去,整座房里的水位线同时飙红。
第三道青灯亮起,湖底便有东西摸到了阵房下面。
墙壁渗出青黑色的水。
阵工院学员惊得脸色发白:“水脉在改向!”
为首的巡夜司修士一把将传讯符拍入阵眼。
“发!”
符光亮起,却在半途被水气压住。
另一名修士扑过去,以真炁强行托符。青黑水雾从地缝里冲出来,先裹住他的脚踝,再往腰腹上爬。
那修士连叫都没叫,只把最后一口气灌进符里。
传讯符终于破开房,化作一道光冲向天际。
下一瞬,阵房整个塌了下去。
洞庭沿岸,警报一处接一处亮起。
可妖巢已经开始立根。
湖心上,覆泽君悬在青灯之间。
它初时仍是人形,身披甲,面容狭长,额间生一枚暗色鳞角。
身后数十名妖众分列四方,有的半人半鱼,有的肩生骨鳍,有的背负贝壳状的法器。
“快些。”
覆泽君声音低沉。
“东城那边拖不了太久。青谁能说,但那几个人间洞天不是傻子。”
一名妖将低头:“巢心已经入水。再有半炷香,便可触及主水眼。”
巢心是一枚黑青色的圆骨。
它看起来只有磨盘大小,落入水中后,却像一颗活着的心脏,缓慢收缩,缓慢舒张。每一次舒张,湖底便有一圈青黑水纹向外散开。
妖族立巢,讲究三步。
第一步,青灯定水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