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育胎传子嗣(3/3)
他合上册子,青玉匣推回暗格,指尖在匣盖云雷纹上轻轻一叩。一声闷响,如叩棺椁。
窗外,天光已由青转白,晨曦初染檐角。贾琮整了整袍袖,缓步踱回东耳房。推门时,恰见黛玉立于窗畔,正将那幅画卷小心纳入紫檀匣中,动作轻柔,仿佛捧着初生婴孩。她听见动静,回眸一笑,眉目清婉如旧,可那笑意深处,却似有千钧重担悄然卸下,又似有万缕疑云无声聚拢。
“八哥哥回来了?”她声音温软,递过一方雪白帕子,“瞧你额角沁汗,许是方才说话热了。”
贾琮接过帕子,擦了擦额角——那里并无汗,只有一层薄薄湿意,不知是晨露浸染,抑或心头微澜所致。他目光掠过黛玉微红的眼尾,掠过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素白手腕,最后停驻在她握着画匣的手上。
那只手,纤细,稳定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淡淡茧痕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宴席上,宝玉狼吞虎咽时嘟囔的那句:“八哥哥虽是宫中赐婚,可是我能为实在太小,又是身兼双爵……八妻七妾自然是特别事。”
那时他气得脸色发青,枯立垂泪。
此刻,他望着黛玉,望着她手中那幅画,望着她眼中自己映出的影子——那影子眉峰锐利,眼底深邃,全然不是世人传说中那个“玉儿”该有的温润柔和。
原来所谓玉儿,并非天生貌美,而是被人精心雕琢、反复描摹、层层粉饰的一尊琉璃像。
而真正的他,是这幅画里找不到的陌生人,是薛蟠信中那半枚玉珏上,被生生劈开的“杜”字;是钦天监册页上,被朱批抹去的“璇玑女史”;是父亲藏匿多年、血渍斑斑的“贾赦谨记”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可最终,只将帕子叠好,轻轻放回黛玉掌心,指尖在她手背短暂停留一瞬,暖意微透。
“妹妹,”他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,“以后,我的事,不必瞒你。”
黛玉指尖微颤,却未缩手,只将帕子攥得更紧,仰起脸,眸光澄澈如洗:“八哥哥放心。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窗外,槐树新叶筛下碎金,风过处,檐铃叮咚,一声,又一声,清越悠长,仿佛自百年之前,迢迢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