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秘牍隐春深(2/4)
尖一颤,袖口那枚银杏叶纹样荷包垂落半寸,露出底下淡青丝线绣的半朵并蒂莲——正是去年春日,她悄悄缀在他旧衣襟上的。“孙儿来迟,惊扰祖母与姑太太。”声音低沉,平缓无波,听不出喜怒,却让宝玉喉结滚动,险些将茶盏捏碎。
林之孝早已起身迎上,目光灼灼打量这外甥,见他身姿如松,眉宇间再无半分昔日惫懒,心中巨石轰然落地,面上却只含笑:“好孩子,快不必多礼!我原以为还要等你下值,不想你竟亲自迎了出来——这府里上下,谁不知你如今肩头担着多少干系?”她伸手欲抚他肩头,指尖将触未触,忽又收回,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小匣,匣面素净,仅以银丝嵌着一行小楷: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——竟是当年林如海手书,原为贾琮十岁启蒙所赠,如今匣中空空,只余墨痕犹新。
贾琮双手接过,指腹摩挲匣面银丝,喉结微动,终于抬眸,声音却比方才更低:“舅舅遗训,孙儿不敢忘。”
桂宁山见状,心中一酸,忙笑着解围:“好孩子,快别站着了!姑太太远来是客,你且坐下说话。方才你姑太太还夸你呢,说你文章写得扎实,推事院新颁的《刑律疏义》是你执笔参订的,连大理寺少卿都赞你‘少年老成,识见超群’!”她有意提这一句,目光扫过元春、探春,意在点明:这孩子早已不是内宅嬉戏的顽童,而是能执掌法司、参议国策的栋梁——若再拿闺阁情愫妄加揣测,便是自取其辱。
贾琮却未接这话茬。他落座后,目光平静投向林之孝:“姑太太此来,可是为江南织造局新设‘验布司’之事?孙儿昨日刚收到苏州巡抚密函,言及今年苏杭机户所呈贡缎,纹理色泽较往年更趋匀净,恐与新设‘验布司’严核尺度有关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敲击膝头,“苏州府仓廪账目,与工部拨付银两数目,尚有三千七百两银差额未明。此事若不厘清,恐伤朝廷信用,更累及姑父清名。”
满堂俱静。连贾母手中佛珠都停了转动。林之孝面色微变,随即展颜:“果然瞒不过你的眼。此事确与我此行有关——织造局新设验布司,原为整肃织造弊政,然苏州府仓廪亏空,实因去年秋汛冲垮三处官仓,米粮霉烂,报灾文书却被总督衙门压下半月方达京师。你姑父为保机户生计,挪用织造专款垫补仓廪,本拟年后奏请追补,不料竟被有心人截了账册,告至户部……”她声音渐低,眼中却无惧色,只凝望着贾琮,“我此来神京,非为诉冤,实为求证——若查证属实,户部当如何处置?若查证有误,又当如何?”
贾琮沉默片刻,忽而看向黛玉,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林妹妹,我记得你幼时读《春秋》,最服孔子‘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’之训。今日姑太太所问,何尝不是‘礼’与‘忠’之辨?若朝廷失‘礼’于臣下,臣下守‘忠’于职守,该当如何裁断?”
黛玉心头一震。她抬眸,正撞进他眼中——那里面没有试探,没有诱引,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澄明,仿佛他早已看穿所有粉饰太平的帷幕,只待她一句真言,便要掀开这荣国府金玉其外的真相。她指尖冰凉,却缓缓抬起,指向堂中悬挂的《朱子家训》横匾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:“《家训》有言:‘一粥一饭,当思来处不易;半丝半缕,恒念物力维艰。’朝廷俸禄,粒粒皆民脂民膏。若仓廪亏空确因天灾,而上司匿灾不报,则上司失德;若织造官挪用专款确为赈济饥民,则其心可悯。然法度如天网,网眼再密,亦需经纬分明——失德者当劾,可悯者当恤,而查证之权,必归于持正不阿之人。”
贾琮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,那一瞬,满堂华彩竟似失色。他转向林之孝,语气郑重:“姑太太所言,孙儿即刻禀明大理寺卿与户部侍郎。明日辰时,推事院当设专案,由孙儿亲主,邀苏州府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