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肖像生疑云(1/3)
荣国府，荣庆堂。堂内陈设典雅华贵，正中紫檀雕花大案，上设古鼎名瓷，翰墨清玩，两旁分列梨花木桌椅，锦缎铺陈，素帘垂户。
炉中御香氤氲，烟丝袅袅，满堂清润肃穆，不艳不俗，尽是世家敦厚气韵...
威德堂内，鸦雀无声。
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，盘旋而上，如一道未散的诏命，在梁柱间浮沉。卫军念罢圣旨最后一字，尾音微顿，却无半分拖沓，仿佛那“钦此”二字，不是礼制收束，而是天威落定之锤。
贾琮俯首于地，额头触着光可鉴人的金砖，脊背挺直如松，肩线绷得极紧，却不见一丝颤抖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，一声一声，敲在耳膜上，也敲在胸腔里——不是狂喜，不是惶然，而是久旱逢甘霖、孤峰见云开的笃定。这道旨意，他等了太久，不是为权柄，而是为路；不是为荣宠，而是为刃。
胡维思垂手立于侧，袍角纹丝不动，目光却悄然扫过阶下众官。吏部左侍郎，品秩虽仅正八品，实则掌考功、铨选、勋阶诸要务，向来是百官升黜之咽喉。今日亲至宣旨，非为仪典，乃是昭告：自此推事院右院使一职，非但出自廷议，更已入吏部档册，即刻起，便与六部九卿同列朝班，位在三品之上，权在四品之右。其衔衔相压，不假虚设。
卫军上前一步，亲手将圣旨递入贾琮手中。那黄绫厚实微凉，朱砂印文灼灼如火，烫得指尖一颤。他双手捧接，垂眸时，眼角余光瞥见廊下人影攒动——蔡孝宇面露激赏，刘霄平抚须颔首，杨宏斌目含深意，许坤则负手而立，唇角微扬，一双鹰目掠过贾琮肩头，直刺向堂外垂花门处，似有所待。
果然，卫军尚未开口，外间忽有急促步声由远及近，踏在青石甬道上，竟带出金属轻鸣。众人皆侧目，只见两排锦衣卫校尉簇拥着一人疾步而来，玄色飞鱼服映着日光，腰悬绣春刀，刀鞘未出，寒气已透。那人年约四十，眉骨高耸，鼻若悬胆，下颌蓄着短髭，面色沉毅如铁，行走之间，袍角翻飞，竟无半点冗余动作。
“镇国公府，世子陈珩。”
有人低语，声音极轻，却如石投静水。
陈珩未入堂，只在垂花门外立定，抬手整了整肩甲，又以指腹抹过刀柄铜吞口，方缓步而入。他未穿朝服，亦未佩玉，唯腰间一枚乌木螭首佩，雕工粗犷，却透出凛然肃杀之气。他径直走到香案前三步之外，单膝跪落，声如金石相击：“臣陈珩，奉家父镇国公陈敬之命，代呈贺仪，并传家父口谕——‘忠勇可托，风宪当清。愿助贾大人，共守社稷干城。’”
满堂寂然。
镇国公陈敬，开国元勋之后，三代封爵，掌京营禁军二十余年，素有“不动山”之称，向来闭门谢客，连宫宴亦鲜少出席。今竟遣世子亲至，且以“忠勇可托”四字相许，分明是将推事院右院，视作自家门户之延展！
贾琮尚未起身，陈珩已昂然立起，目光如电，直视贾琮双目：“贾大人，家父有言：‘北疆血未冷，南营蠹未除。监察之权，不在纸墨，在刀锋所指。’”
此语一出，廊下诸官面色各异。兵部几位侍郎互视一眼，神色微凛；工部观政贾瑞和悄然退后半步，袖中手指微微屈伸；而立于人群末尾的林兆和，则垂眸掩去眼中波澜，只将手中青绫包扎的锡罐，握得更紧了些。
卫军笑意加深，朗声道：“陈世子此言，正合圣心！陛下昨日批红，已准镇国公所请，自五月朔日起，京营五军都督府，凡涉及军纪、营伍、火器、粮秣之奏报，俱须副抄一份，径送推事院右院备案。另，神机营、三千营各拨精锐五十人，隶右院听用，编制另册，不受都督府节制。”
话音落处，满堂呼吸皆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