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九章 这是重点么?(1/4)
说起邵大侠与高拱的交集,主要是在嘉靖之后那短暂的隆庆年间。彼时隆庆帝朱载垕即位登基,作为朱载垕的老师,高拱顺利获封少保兼太子太保,并以文渊阁大学士入值内阁。
但很快就因徐阶起草朱厚熜...
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,沈炼却觉不出半点凉意,只有一股灼烧般的滚烫从喉头直冲天灵盖。他踉跄退了半步,脚后跟踩进潮湿的沙砾里,硌得生疼——可这疼远不及心头那一下撕裂来得剧烈。
他想笑,嘴角刚扯开一道弧线,便僵在半空,像被海风冻住的浪花;他想骂,舌尖抵住上颚,却一个字也迸不出来;他想跪,膝盖发软却死死撑住,怕一松劲就要栽进这满目青翠、炮台森然、船桅如林的桃花岛泥地里,再爬不起来。
“我忠心的这位君父也在通!”
这句话不是念头,是雷劈进识海,炸得他三魂七魄都在震颤。他自幼读《孝经》《贞观政要》,背的是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”,信的是“君为臣纲,父为子纲,夫为妻纲”。他十七岁中举,二十二岁登进士第,钦点为溧阳知县时,亲手在县衙仪门内立下“清慎勤”三字石碑,刻得刀刀见血。他查田亩、审冤狱、赈饥荒,三年之间瘦脱形骸,百姓唤他“沈青天”,缙绅背后唾他“沈木头”。他不在乎。他只信一件事:只要行得正、坐得端、对得起良心、对得起圣贤书、对得起大明律,纵使粉身碎骨,亦无愧于天地君亲师。
可如今……天地倒悬了。
他亲眼所见——沈坤与高拱未死,且分明是鄢懋卿麾下伏波营的实权将领,一个督造火器,一个掌管海图测绘,腰间佩的是新铸的雁翎刀,而非朝服玉带;他亲耳所闻——父亲沈璧口口声声称鄢懋卿为“弼国公”,语气熟稔如家翁,谈吐间全是“他如何安排学堂”“他如何调拨米粮”“他如何教襄儿辨星象测潮汐”,全然没有一丝被胁迫的畏缩,反倒透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踏实与敬重;他亲身所历——白露登岸时,鄢懋卿迎上前去,未行君臣礼,未施藩属仪,只是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粒细小的盐晶,指尖轻触衣料,动作自然得如同二十年夫妻晨起梳妆。
而最刺眼的,是沈炼自己腰间那枚铜牌——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印信,沉甸甸压着袍角。这是陆炳亲手所授,更是嘉靖帝朱厚熜亲笔朱批“沈炼可用”四字附于勘合之后。可此刻这枚印信,竟似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皮肉焦糊,烫得他脊梁发颤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,奉诏入宫侍宴。殿内暖如春,炭火映得金砖泛光,皇上坐在蟠龙宝座上,手里把玩一枚倭国进贡的赤铜镜,镜面磨得极亮,照得见人眉眼。当时严嵩献上一份密奏,说的是浙江海防“虚糜钱粮,不堪一战”,皇上没接,只将铜镜翻转过来,露出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阴刻小字:“永乐十九年,敕建宁波卫水师营,监造官鄢懋卿”。
满朝文武皆低首敛息,唯有沈炼多看了两眼——那时他尚不知,这“监造官”三字底下埋着多少血火机密,更不知这铜镜本就是鄢懋卿当年亲手督造、又遣快船送至京师,专为替嘉靖帝验看倭国铜矿成色所用。
原来那时,皇上就已知鄢懋卿是谁。
原来那时,皇上就在等。
等东南倭患愈演愈烈,等朝野哗然群情汹汹,等沈坤高拱被钉上“通倭”十字架,等自己这个一根筋的锦衣卫撞进松江府泥潭,等天下人都以为大明江山危如累卵……
而皇上,只轻轻翻了翻手里的镜子。
镜子里映出的,从来不是倭寇狰狞的脸,而是他自己——那个披甲执锐、踏浪东征、在倭国王城太阁殿前当众斩杀两名大名、掘坟戮尸谦道宗设余孽的鄢懋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