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一章 记录在案!(2/3)
“雷火?”鄢懋卿冷笑一声,指尖敲了敲窗框,“去年秋,京畿无雷暴记录。刘仁秋的锦衣卫指挥使司记档里,倒有三十七起‘意外失火’,全在勋贵别庄,焚毁物皆为旧籍簿册。你猜,为什么偏是赵氏的庄子?”刘癞子额头抵上地板,声音发颤:“小人……小人即刻再查!”
“不必。”鄢懋卿走到案前,取过一方青田石镇纸,重重压在那封密信之上,仿佛镇住一条即将翻身的毒蟒,“你去传令:所有在浙、闽、粤三省暗线,即刻停办一切索贿勒索之事,转为彻查三件事——第一,查赵文烶近三年所有经手文书,尤其公主府向工部、户部呈报的修缮折子;第二,查李三槐失踪后,松江府仓场大使是否换过人,若换过,此人现任何职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眸色幽深如墨,“查罗龙文押赴桃花岛途中,沿途驿站驿卒名录,重点盯紧嘉靖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七日至二十三日当值者。”
刘癞子领命欲退,忽听鄢懋卿又道:“等等。”
他脚步一顿。
“告诉徐延德,”鄢懋卿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檀木牌,正面阴刻“振武”二字,背面却是两行小篆,“持此牌,调桃花岛水师左营百户陈阿狗,率二十艘快哨船,于明日卯时封锁对马岛南水道。若有船试图离岛,无论旗号,一律击沉。但——”他指尖用力划过木牌边缘,削下薄薄一层漆皮,“若见一艘挂玄色蜈蚣旗、船首雕赤目鲨的倭船,放行。船上若有一穿素麻僧袍、颈悬金铃的和尚,允其登岸,亲自引至银矿监院。”
刘癞子捧牌的手抖了一下:“那和尚……”
“徐海。”鄢懋卿吐出二字,竟带一丝奇异的温和,“他不是去赴命的。他是去送葬的。”
舱门轻掩,脚步声远去。鄢懋卿独自立于灯下,取出怀中一方旧帕——靛蓝底子,角上绣着半朵褪色的栀子花。这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当年被倭寇撕去半幅,如今只剩残瓣三片。他将帕子铺在案上,用炭条在空白处画了三道竖线,每道线旁标注姓名:赵文烶、李三槐、罗龙文。然后在最右侧,添了第四道线,只写两个字:朱厚熜。
炭灰簌簌落下,沾在石见银山图上,像一场微型雪崩。
他忽然想起朱厚熜登基那年,自己不过十六岁,在文华殿外偷看新君接见朝鲜使臣。少年天子端坐御座,冕旒十二旒垂落,珠玉相击声清越如磬。那时他尚不懂什么叫“其智若妖”,只觉那旒珠晃动的节奏,竟与自己心跳完全同频。
如今才懂,所谓妖异,并非诡谲莫测,而是洞悉人心如观掌纹——朱厚熜早知罗龙文必叛,故而任其潜伏;早知胜棋楼大火必成死结,故而留着李三槐这条活口;甚至早知赵文烶是颗埋进公主府的钉子,却仍让常乐公主亲手将婚书递到他面前……这一切,都不是疏忽,而是精密如齿轮咬合的布局。
鄢懋卿指尖抚过“朱厚熜”二字,炭痕蹭开一道灰痕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他起身推开舱门,海风裹挟咸腥扑面而来。甲板上,咸宁侯大明正指挥水手降帆,见他出来,忙迎上来:“弼国公,这风向不对啊,按理该顺东南风,怎的倒刮起西北风来了?”
鄢懋卿仰头望天。云层低垂,铅灰色的云絮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着,向西南方向奔涌。远处海平线处,一道暗色云墙正在积聚,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。
“不是风向变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是天要下雨了。”
大明一怔:“这……这季节哪来的雷雨?”
鄢懋卿没答,只抬手指向云墙深处:“你看那云,像不像一柄剑?”
大明眯眼望去,果然见那云墙裂开缝隙,一道银亮电光蛰伏其间,蜿蜒如龙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