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九章 邪神枯木(4/5)
“且慢！”一声清越长吟撕裂寂静。一道素白身影自天师府方向疾掠而来，足尖点过悬崖边缘三株杜鹃，花瓣未落，人已至崖心。来人身着月白道袍，袍角绣着细密云雷纹，腰间悬一枚温润玉珏，玉面映着天光，竟隐隐透出海波粼粼之象。
郑和。
他鬓角微霜，面容却如三十许人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先落于吴终眉心金线，再转向诺亚掌心火鸟，最后，久久停驻在那虚空裂隙中三张狞笑的脸上。
“溯命司的‘劫焰’，果然还是烧到了龙虎山。”郑和声音不高，却令整座思过崖的石头都微微震颤，“诺亚，你忘了规矩——龙虎山禁地，不得以‘劫’为引。”
诺亚掌心火焰倏然一黯。
郑和不再看他，只对吴终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托着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瓶。瓶中盛着半瓶清水，水波轻漾，倒映着漫天云影，云影深处，竟浮动着无数细小星斗，缓缓旋转。
“此为‘无名水’。”郑和道，“取自昆仑墟最深处的‘忘川源’，饮下之后，可暂削命格，却不损真灵。比‘还终’温和十倍。”
吴终一怔：“那晴女……”
“她承劫之局，本就缺一环。”郑和目光锐利如剑，“缺的，是‘终’字之外的‘始’字。‘岁稔’需借寿，亦需承劫，更需……一个‘始点’来激活胎化。而她选的始点，是你。”
吴终心神剧震：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，只需将你命格中‘终’之权重，暂时转移至‘始’之权柄上。”郑和指尖轻点琉璃瓶，“饮下此水，你将成为‘始终同体’之人。逆寿局感应到‘始’之气息，会误判胎化完成，自动中止。三具躯壳将退为凡胎，晴女亦将摆脱承劫枷锁——但她仍会保留记忆，保留力量，只是……再无法借寿，亦无法再布逆寿局。”
张准急问：“那她会不会……”
“她会活着。”郑和打断他，声音沉静，“带着所有罪孽与清醒，活成一个真正的人。”
吴终望着那瓶无名水，水波中星斗流转，仿佛映着整个宇宙的初始与终结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诺亚的“还终”，是斩断；郑和的“始终同体”，却是缝合。前者让人死，后者让人活。
而活，永远比死更难。
他伸手，接过琉璃瓶。
瓶身冰凉，却在他掌心渐渐温热。他仰头，将半瓶水一饮而尽。
水入喉，无味，却似有亿万星辰在血脉中炸开。眉心金线骤然炽亮，随即裂开一道细缝，缝中涌出的不是光，而是……混沌。混沌里，无数细小的“始”字与“终”字相互纠缠、吞噬、再生，最终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印，沉入他丹田深处。
刹那间，思过崖上风云突变。
那虚空裂隙中三张狞笑的脸，表情突然凝固。紧接着，裂隙边缘开始寸寸龟裂，蛛网般的金纹蔓延开来，裂隙内幽暗褪去，显露出三具蜷缩的婴孩躯体，皮肤泛着健康的粉红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逆寿局，溃。
诺亚掌心幽蓝火焰无声熄灭。他后退半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袖中手腕处，那道幽蓝烙痕正一寸寸褪色、剥落，化为飞灰。
谢以嘉长舒一口气，凌霄殿六尊螭吻铜睛中的蓝光，尽数消散。
郑和收起空瓶，转身望向天师府方向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师父，您该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山风骤起，卷起满崖杜鹃花瓣，花瓣聚成一道人形轮廓，轮廓渐实，显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。他道袍朴素，手持一柄竹杖，杖头悬着一枚小小铜铃，铃舌静止，却仿佛蕴藏着整座龙虎山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