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八章 通判(1/3)
裕王府门前的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霜,锦衣卫校尉们按刀而立,玄色飞鱼服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青灰。朱载圳未下车,只掀开轿帘一角,目光扫过那些被驱逐出来的属官——有人攥着半卷未及收起的《礼记》袖口,有人怀里还揣着刚誊好的祭文稿纸,更多人则抱着几册账簿、印信匣子,在寒风里缩着脖子,嘴唇发紫却不敢咳嗽一声。他指尖在轿帘边缘轻轻一捻,将那抹霜色捻碎:“高师傅他们……可还在西苑?”
赵成垂首回道:“回殿下,高大人与殷大人并未随旨出宫,只在文华殿外廊下候着,说……若圣上召见,即刻应诏。”
“哦?”朱载圳嘴角微扬,却不带笑意,“倒比朕还沉得住气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黄锦没出来过么?”
赵成摇头:“永寿宫门闭得铁紧,连司礼监值房的茶水都由小黄门隔着门缝递进去。奴婢今早试过,叩门三次,里头只回一句‘守静’。”
朱载圳眯起眼,望向西苑方向。暮色早已吞尽最后一丝天光,唯永寿宫檐角悬着两盏琉璃灯,昏黄如将熄之烛,在风里微微晃动,映得整座宫苑像一具裹着金箔的尸骸。
裕王在车中忽然开口:“载圳,你信不信,父皇此刻正坐在精舍里,右手能抬,左手却抬不起来?”
朱载圳霍然转头。裕王并未看他,只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——右掌摊开,指节分明;左掌蜷曲,小指微微抽搐,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着抖动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哑得厉害:“我方才跪接旨时,听见他喘气声不对。不是咳,是吸气时喉咙里有哨音,像破风箱……可他硬生生把这声憋住了,只让黄锦扶他坐直。”
朱载圳默然。他想起三日前在丹房外撞见嘉靖的情形——那时父皇正背手立于炉前,银发束得一丝不苟,龙袍下摆纹丝不动,连袖口金线刺绣都泛着冷光。可就在他低头行礼的刹那,余光瞥见嘉靖左手食指突兀地、极其缓慢地勾了一下,又僵住,仿佛那根手指突然忘了如何弯曲。
原来那时已坏了。
他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短促如裂帛:“王兄,你可知为何父皇宁肯圈禁你,也不肯召太医?”
裕王缓缓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惊人:“因为他怕太医诊出脉象,怕他们认出肝阳暴亢、心脉虚浮——怕天下人知道,他服丹十年,丹毒蚀骨,如今连嘴都歪了,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不止。”朱载圳伸手,用拇指腹轻轻抹去裕王左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,“他还怕太医写脉案。一旦入档,便成了铁证。将来若有朝臣翻旧账,只需一句‘陛下中风失语,诏令皆出司礼监’,就能废掉所有新颁谕旨,甚至……”他顿住,目光如刃,“甚至推翻他亲手立下的储君。”
裕王瞳孔骤缩。
朱载圳已收回手,撩帘示意车驾前行:“走吧,回府。今夜你不必守灵——你若饿死在灵堂,倒真遂了某些人的意。”
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钝响。裕王府内灯火稀疏,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摆,影子在粉墙上扭曲拉长,宛如鬼魅游走。几个老仆提着空食盒蹲在角门后,见王爷车驾至,忙要迎上来,却被锦衣卫横刀拦住。朱载圳跳下车,解下腰间荷包抛给为首校尉:“烦劳诸位兄弟,替本王买些热粥馒头,送进去。再赏你们些银钱,夜里站岗,莫冻坏了身子。”
那校尉接住荷包掂了掂,面无表情拱手:“谢景王殿下体恤。”转身却对同僚低喝:“都打起精神!谁敢放一只雀儿飞进去,提头来见!”
朱载圳闻言只一笑,抬步跨过门槛。门内枯枝败叶堆在青砖缝里,无人清扫。他径直走向正厅,却见厅中供着康妃灵位,香炉里三炷香燃至半截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