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七章 道号(1/4)
西苑清馥殿外,松柏森然,石阶被晨露浸得发暗。朱载圳抬脚踏上第三级时,忽觉右靴底一滑,低头见青苔斑驳,湿漉漉泛着幽光——这地方平日三日一扫,五日一濯,连檐角蛛网都由尚衣监专人拂拭,怎会生出这般厚苔?他脚步微顿,目光掠过廊柱根部一道浅浅水痕,蜿蜒向殿后假山方向,似是昨夜暴雨未尽,又似有人故意引渠至此。“殿下?”随行内侍低声道。
朱载圳没应,只将手按在腰间玉带钩上,指腹摩挲着那枚云纹螭首。这玉是嘉靖十五年亲赐,彼时他刚满十岁,父皇握着他手腕教他写“慎”字,墨迹未干,窗外雷声滚滚,紫电劈开乌云,照得御案上丹砂如血。那时谁信,二十年后,父子竟要隔着一道永寿宫的朱漆门,靠太监传话、靠银针续命、靠道士请号来维系那点摇摇欲坠的天伦?
清馥殿内已摆开法坛。蓝道行端坐蒲团,素袍未染尘,白须垂至膝头,闭目捻珠,唇间无声翕动。两侧王金、陶仲文弟子十余人,各持铜铃、桃木剑、符纸,香炉里青烟笔直如线,竟不散不斜。朱载圳踏进门槛,风从身后灌入,满殿幡旗猎猎作响,唯独那炷香烟,纹丝不动。
蓝道行倏然睁眼,瞳仁黑得不见底:“景王殿下驾到,贫道有失远迎。”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铃响。朱载圳拱手:“道长清修辛苦。”目光扫过案上黄纸朱砂,忽然停在右侧一张未书就的符纸上——那纸边缘微卷,墨迹半干,写着半句“敕令五雷……”,而落款处空白,既无道号亦无印信。
他心头一跳。
昨日圣旨明发,命陆炳总领玄事,会同诸高士“稽考玄典、斟酌道章”,为帝恭请天道圣号。可若圣号未定,符箓何以用印?若印信未铸,又怎敢在清馥殿设坛焚修?除非……有人早知圣号为何,且已备妥一切。
“道长,”朱载圳缓步上前,指尖虚点那半张符纸,“这‘五雷’之后,该接何字?”
蓝道行面色不变,袖中左手却极轻一颤,腕骨抵住案沿,发出细微磕碰声:“殿下恕罪,天机未显,贫道不敢妄测。此符乃为陛下禳灾所备,待圣号钦定,自当补全。”
“哦?”朱载圳弯腰,似要细看符纸纹路,实则余光紧盯蓝道行垂落的右手——小指第二节有道旧疤,呈月牙状,与当年武英殿火焚藏经阁时,救出《道藏》残卷的道士所留伤痕一模一样。那人姓蓝,名唤守真,三年后暴病而亡,尸身停灵三日,棺木未钉,内侍偷窥,见其七窍渗黑血,指甲泛青。
他直起身,微笑:“道长精研玄理,本王素来钦佩。只是父皇病中,最忌讳虚言搪塞。方才听闻,昨夜西苑东角门,有辆青布马车进出两次,车辙深达三寸,载的却是空箱。道长可知,那是运什么去?”
蓝道行眼皮一跳,捻珠速度慢了半拍:“贫道清修之地,不问尘俗车马。”
“是么?”朱载圳忽提高声,“那本王倒要问问王金真人——前日你献给父皇的‘九转还魂丹’,为何药渣里检出断肠草与鹤顶红?太医院李成安亲验三次,铁证如山!”
话音未落,左侧蒲团上王金猛地呛咳,手中铜铃“哐啷”砸地,滚至朱载圳靴尖。他慌忙去拾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一片暗红胎记,形如展翅蝙蝠——与裕王府西跨院枯井底下,那具裹着道袍的腐尸手臂上胎记,分毫不差。
殿内骤然死寂。香烟依旧笔直,可那青色线条边缘,竟浮起一缕极淡的灰雾,如活物般盘旋升腾,眨眼散尽。
朱载圳不再看王金,转向蓝道行:“道长,父皇命你们稽考玄典。本王斗胆请教,《云笈七签》卷三十七载:‘凡受箓者,必先涤心,心净则符灵;心浊则箓崩,反噬其主。’今日清馥殿香烟不散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