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少年额间的汗水(2/3)
陆铭章眸光微动，未置可否，只道：“说下去。”“默城户籍册上，凡生于花楼、教坊、乐户之家者，无论男女，生来即注‘贱籍’，婚嫁受限，不得科举，子嗣三代不得入仕。”阿瑟语速渐快，眉峰绷紧，“可那些女子，有通医理者，有善织锦者，有能算百户粮账者，有在瘟疫年独自守着药铺熬七日汤药救活三十七人的……她们不是籍册上一串墨点，是活生生的人。我查过，自苏勒公起，默城八次大旱，三次水患，两次边寇侵扰，每一次赈灾名册里，都有花楼妇人名字——她们捐银、施粥、裹伤、收孤，官府记功簿上却只写‘义民若干’，连姓氏都不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胸口起伏：“我要设‘良籍司’，专理旧籍改注。凡有实绩、无劣迹、愿立契守法者，三年察期满，准予除籍。非为施恩，是还债——还默城欠她们的公道。”
陆铭章静默良久，忽而一笑，竟似卸下千钧重担般舒展眉宇：“好。明日早朝，朕便下诏，命礼部、刑部、户部会同拟制《良籍更定则》，由你领衔参议。”
阿瑟猛然抬头，不敢信。
“怎么？”陆铭章挑眉，“嫌权太小？”
“不！”阿瑟脱口而出，随即意识到失态，耳根灼烫，却仍直视父亲双眼，“儿子只是……怕做不好。”
“做不好就重来。”陆铭章站起身，绕过案桌，走到他身侧，伸手按在他肩上，掌心温厚有力，“你娘亲当年教你写字，第一笔写歪了，她没撕纸，只说‘再写一遍，手腕别抖’。你六岁学骑射，坠马三次，她蹲在泥地里给你包扎，血混着泥浆糊了半张脸，却笑说‘箭靶子不会笑话你，它只等你再来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阿瑟肩头，投向殿外初晴天光：“阿瑟，你记住——真正的城主，不是坐在高台上盖印的人。是那个听见妇人哭诉夫君被强征去修渠、连夜调粮放赈的人；是那个看见孩童赤脚踩碎冰面捞鱼、次日便命工部在河岸铺青石阶的人；是那个知道哪条巷子冬夜漏风、哪口水井夏暑发涩、哪个茶摊老板总多给穷孩子半块糖糕的人。默城从不在印章里，它在你脚下，在你眼里，在你记得住的每一张脸上。”
阿瑟喉头滚动，终于垂首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：“……儿子记住了。”
陆铭章拍拍他肩，转身欲归案，却见殿门处侍立的内官捧着一封泥封密函，躬身候着。他取过拆开，扫了一眼，眉峰倏然一蹙，随即若无其事将信纸折好，压进袖中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他重坐回案后，神色已复如常，“乌滋东境新设三卫，军屯初建，缺一位监军使。朕思来想去，唯有你最合适。”
阿瑟怔住：“儿臣……尚未习武典，亦未历战阵。”
“所以才要你去。”陆铭章指尖叩了叩案面，“监军使不是去指挥打仗的。是去看——看粮秣是否足额，看甲胄是否合体，看军医药箱里有没有发霉的黄芩，看新卒半夜咳嗽时，营帐里有没有多添一床被子。你若连这些都看不出，默城交给你，朕倒要重新想想。”
阿瑟肃然应诺，心中却悄然浮起一层疑云：父亲方才那封信，分明带着北地特有的松脂与铁锈气息，绝非东境文书。
他不敢问，只垂眸掩去眼中波澜。
离殿时，日头已高，金芒刺破云隙，泼洒在御道青砖上，蒸腾起微渺白气。阿瑟步履沉稳，经过宫墙夹道，忽见一丛野蔷薇攀着砖缝疯长，粉白花瓣沾着雨珠，在风里轻轻颤。他驻足片刻，伸手折下一枝最盛的，簪在腰间革带扣上——那扣是戴缨亲手所铸，铜胎鎏金，雕着一只展翅的燕。
回到寝宫，阿婠正蹲在廊下数蚂蚁，见他回来，仰起沾着泥点的小脸：“哥哥！祖母给我的蜜饯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