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:初阵(1/4)
乾元二年,四月末,宋州大营。麦子已经快要抽穗了。
宋州城外一带,早晨还带着些潮气,不过到了午后,这里就要掀起黄尘。
营外的田地一片青黄交杂,麦叶被日头晒得发亮,风从平原上卷过来...
小船终于靠岸了。
河泊所的石阶上结着薄霜,青砖缝里还嵌着昨夜未化的残雪。阿荇跳下船,赤脚踩在冰凉的石阶上,脚底一激灵,却不敢缩回。她麻利地把绳子一圈圈缠在腰上,又弯腰去拖那具尸体——湿透的袍子沉得像灌了铅,袖口被水泡得发白,指尖泛着青紫。柴老鹳站在船头没动,只把铁钩篙往石阶上一拄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阶上霜粒簌簌滚落。
河泊所门口两个巡丁正呵着白气搓手,见了这船,一人皱眉,一人偏过头去吐了口痰。那痰刚落地,便冻成一小块褐色硬壳。
“又是你们?”巡丁甲抬眼瞥了瞥柴老鹳,又扫过阿荇冻得发红的手背,“腊月廿三捞的?报迟了。”
柴老鹳没应声,只把那枚洗过的铜钱从怀里掏出来,搁在掌心,朝巡丁摊开。铜钱上水痕未干,在初升的日光下泛出一点暗哑的铜绿。
巡丁乙伸手拈起,掂了掂,又用拇指蹭了蹭钱面,嗤笑:“还带洗?怕脏了我们公案?”
阿荇喉头一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柴老鹳却忽然笑了,不是那种冷笑,而是嘴角牵起一道极淡、极冷的弧线,像刀锋划过冻土:“不洗,怕沾了晦气,坏了贵司小年供灶王爷的糖瓜。”
巡丁甲脸色一僵,巡丁乙却梗着脖子:“少贫!尸首验过了?”
“验什么?”柴老鹳声音不高,却字字钉在霜地上,“死人不会说话,衣裳没破,腰带没断,鞋丢一只,钱袋空了——这还不够验?”
巡丁乙还要开口,巡丁甲却抬手止住他,目光在柴老鹳脸上停了一瞬,又缓缓移向阿荇——她正低头解绳,脖颈细瘦,发梢滴着水,袖口磨得发亮,可手腕上那道旧疤,却是新愈不久的深红,像一道未干的血符。
巡丁甲喉结动了动,转身朝门内喊:“老孙!来验尸!”
门内应了一声,脚步拖沓而来。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吏,戴副玳瑁眼镜,手里拎着个黑漆木匣,匣盖半开,露出几支银针、一把小镊、一块素绢。他瞥了眼尸体,又瞧了瞧柴老鹳,竟微微颔首:“柴老,您这趟来得巧。”
柴老鹳没答,只将铁钩篙往肩上一扛,斜斜立着,影子投在霜地上,细长如矛。
老吏蹲下身,掀开死者眼皮,又掰开嘴看舌苔,最后解开外袍,手指在肋下按了按,忽而一顿。他取银针,在死者左耳后轻轻一刺——针尖拔出,竟带出一丝极淡的靛青色血丝。
阿荇心头一跳,下意识抬头去看祖父。
柴老鹳依旧不动,可搭在篙杆上的左手,指节已绷得发白。
老吏没说话,只默默合上木匣,起身对巡丁甲低语几句。巡丁甲脸色骤变,立刻挥手叫来两个皂隶:“去请刑房李主簿!快!再叫人备轿,去请太医署周判官!就说……就说有‘青瘴’之疑!”
“青瘴”二字一出,连那两个巡丁都变了脸色。青瘴是金陵近年才有的名目——非疫非毒,却专染外乡商旅,起因不明,发作急,三日内必死,尸身肤泛青斑,耳后渗靛血,十具里九具查不出伤痕,唯独口鼻无沫、舌不卷、筋不挛,与寻常中毒迥异。去年冬,秦淮下游接连浮起七具此类尸首,刑部密档里称其为“幽州症”,因最先发于自幽州南下的货队之中,然朝廷讳莫如深,民间只敢唤作“青瘴”。
阿荇只听学堂张师范提过一回,说此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