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:国用(1/3)
三月春深,金陵,春寒尽消,天气陡然就暖了起来。秦淮河两岸的柳絮已经飘尽,取而代之的是满城郁郁葱葱的槐树和榆树,枝叶在日渐暖热的风里翻涌着,投下一片片浓淡不一的绿荫。
但这份暖绿却并没...
李克用说完“随我入幽州”四字,帐中诸将齐声应诺,甲叶铿然作响,余音撞在帐壁上,嗡嗡不绝。烛火被这股声浪掀得一颤,光影在众人脸上晃动,明暗交错,仿佛天地亦为之屏息。李克用却未再言语,只缓缓端起酪浆,吹了吹浮沫,啜了一口。热烫滑入喉间,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已如霜刃出鞘,直刺帐外沉沉夜色——那里,是幽州的方向,也是北地真正的腹心。
帐中静了须臾,张承业便上前一步,低声禀道:“晋王,成德使节已在辕门外候了半日,说是奉王节帅之命,携帛书与两车绢布而来,言明‘不敢擅入,唯待钧旨’。”
李克用颔首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名青袍文吏被引至帐前,膝行而入,伏地叩首,双手高举锦匣。盖寓接过,启匣取出一纸朱砂批红的檄文副本——竟是王镕亲笔所书《谢罪陈情表》,洋洋千言,先斥李匡威“僭号逆天、残虐河朔”,继言“成德孤悬危地,实非不义,乃惧祸及社稷,不得不敛兵自守”,末段更称“愿输粮三万斛、马千匹,遣子入质云州,乞晋王垂悯,赐以生路”。
李克用只扫了一眼,便将檄文递还盖寓,淡淡道:“告诉王镕,他儿子不必来云州了。若真有诚意,叫他亲至神武川,当着诸军之面,接我手敕。”
那文吏身子一僵,额角沁汗:“节帅……恐难离镇……”
李克用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他怕什么?怕我杀了他?还是怕他一走,成德便散了?”
帐中诸将皆默然。李存信嘴角微扯,却终究没出声。李嗣昭低头摩挲刀柄,周德威则不动声色瞥向帐角阴影——那里,元行钦正被两名沙陀武士押着,跪在毡毯边缘,颈后绳索勒进皮肉,却始终抬着头,眼珠一转不转盯着李克用。
李克用目光掠过元行钦,又落回那文吏身上:“回去告诉王镕,他若不来,我明日便拔营,直取镇州。他若来了,我许他三事:一、仍为成德节度使;二、幽州平定之后,河北诸镇推我为盟主,他可列席;三、其子王昭祚,我收为义子,授左卫将军衔,赐宅云州。”
文吏闻言,嘴唇发白,磕头如捣蒜:“遵命!遵命!”
待人退下,李克用才缓缓起身,步至帐口,掀开帘幕。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,远处营垒篝火连绵如星,降卒营里偶有哭声,又被一声厉喝压住。他凝望良久,忽问:“韩梦殷呢?”
张承业答:“已在暖帐中歇息,饮了汤,也换了干净衣裳。”
“带他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韩梦殷踏入中军帐。他已梳洗整齐,幞头端正,青衫素净,腰间束带系得一丝不苟,连袖口褶皱都抚得平顺。他步履沉稳,至阶前停步,长揖及地,脊背挺直如松,既无惶恐,亦无谄媚,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清醒。
李克用坐在胡床之上,未叫起,只看着他。
韩梦殷亦不抬头,静立如桩。
帐中炭盆噼啪爆响,火光映着他额角一道旧疤——那是早年在蓟门榷场被契丹马匪砍伤的,至今未消。
李克用终于开口:“你昨夜睡得好?”
“谢晋王赐榻。”
“我听张承业说,你问了三件事。”
韩梦殷抬眸,目光澄澈:“一问李匡威尸身可寻得?二问幽州监军府文书档案是否尽数焚毁?三问……卢颖卢判官,生死如何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