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零三章 :守岁(1/4)
下午的年宴散后,宫里反倒安静了下来。承天门外的车马声渐渐远去,诸公卿、命妇、勋贵家眷各自出宫,雪地上被车轮碾出一道道黑泥印子,很快又被新雪薄薄覆住。
到了酉时以后,皇城诸门陆续落钥,...
北伐风云,龙虎之斗!
天复元年冬,黄河封冻如铁,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太原城头残破的旌旗上。我裹着玄色貂裘立于城楼最高处,脚下青砖沁着寒霜,远处太行山脊线被积雪压得低垂,仿佛一头伏卧待起的苍龙。身后三步,李嗣源抱臂而立,甲胄未卸,肩头落雪未融,他盯着我后颈那道旧伤疤——三年前在云州突围时被契丹弯刀划开的,如今结成紫红蜈蚣状的痂,每逢阴寒便隐隐作痛。
“陛下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,“斥候刚回。李克用在代州屠了七座堡寨,把人头垒成京观,插着黑纛,朝南摆。”
我未回头,只将手按在垛口冰棱上。指尖刺痛,血珠渗出混入霜色。这痛感倒让我清醒——李克用不是疯,是示威。他明知我已收编沙陀残部、整训河东新军,更清楚我去年秋在汾阳设火器营、试制突火枪三十二杆。他偏要在这节骨眼上,用血肉堆出一道警示碑。
“传令。”我喉结滚动,吐息凝成白雾,“火器营即刻移驻雁门关,所有突火枪加装双层铜箍,弹药分三等:铅丸、碎铁、火油弹。另调幽州降将刘仁恭部五千骑,绕道蔚州,截断代州西面粮道。”
李嗣源拱手应诺,却未退下。雪片落在他睫毛上,化成细水蜿蜒而下:“刘仁恭……可靠么?”
我终于转身。他眼底有疑虑,更有灼灼火光。这火光我认得——当年在云州校场,他十三岁,赤脚踩碎冻土,单手拗断三支铁矛。那时他问我:“将军,刀锋朝外,可有人敢朝内捅?”如今他问刘仁恭,实则问的是整个北伐根基。
“刘仁恭不可靠。”我解下腰间佩刀,递过去,“你看看刀鞘内衬。”
他接过,抽出半寸。刀鞘夹层里嵌着一叠薄纸,墨迹未干,是幽州大营粮仓进出账目,笔迹与刘仁恭亲信幕僚张弘靖一模一样。最末一页,朱砂圈出三个数字:冬月十七,粟米三百石;十八,盐铁二十车;十九,火油十坛——全数运往代州方向。
“他早知李克用要动。”我拂去刀身浮雪,“所以主动请缨截粮道。这不是投诚,是赌局。他押我赢,押李克用死。”
李嗣源攥紧刀鞘,指节泛白。雪忽然停了。云层裂开一线,惨淡日光斜劈下来,照见他额角新添的旧疤——上月在忻州清剿叛军时,被流矢擦过。我伸手抹去他眉间雪水,动作轻缓如拭剑锋:“嗣源,你记得云州校场那柄断矛么?”
他怔住。
“你拗断第三支时,矛尖崩飞,扎进夯土墙三寸。我说过,真铁不惧折,怕的是锈。刘仁恭这把刀,刃口尚利,只是鞘里积了十年陈垢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擦亮它,是重铸刀脊。”
他深深吸气,胸甲发出金属微响。就在此时,鼓声自城下炸开——不是战鼓,是晨鼓。三通鼓毕,东门缓缓开启。三百辆牛车排成长龙驶出,车辕皆漆黑,覆着厚毡。掀开一角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陶罐,罐口以蜡泥封死,罐身烙着“火”字篆印。
这是火油弹。太原匠坊日夜赶工三月的成果。每罐盛油三升,掺桐油、松脂、硝石粉,投掷后遇火即爆,焰高三丈,沾衣不灭。
“陛下!”一名小校飞奔而至,甲胄溅满泥雪,“代州急报!李匡威昨夜率部突袭代州南门,焚毁李克用囤粮三万石!火势蔓延至军械库,黑火药殉爆,震塌城墙五十余丈!”
李嗣源猛然抬头。我却笑起来。笑声惊起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