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登莱惊变(1/4)
清晨,一艘单桅小福船驶出薄雾,大夏使者站在船头,眺望登莱水师大营。只看丹崖山蓬莱阁在雾气中显现,山脚下,登州水城的青灰色石墙顺着海岸铺陈,墙垛连绵如齿,三四座炮台垒在墙垣的突出处,炮口探出...
张墨野站在南京城头,秋阳斜照,将他肩甲上未干的血渍映出暗红光泽。脚下城墙砖缝里还嵌着几枚南夏军攻城时射入的铅弹,被炮火熏黑的垛口如犬牙交错,风从豁口灌入,卷起几片枯叶,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。他身后站着八名亲兵,皆披鸦青软甲,腰挎雁翎刀,手按铳柄,甲胄虽旧,却擦得锃亮,连铜扣都泛着幽光。
他不是来观景的。
三日前,雷三响密令传至:即日起,江南诸府县新设“清丈局”,由总参谋部直辖,抽调闽粤老吏、粤东农官、广州讲武堂新科士官共三百二十七人,分赴浙直七府四十三县,重核田籍、厘定赋税、勘验隐田、清查投献——这桩事,须在冬至前毕。
张墨野是钦点的江南清丈总督。
他抬手抹过眉骨,指腹蹭过一道新愈的刀疤,那是牛首山夜战时被明军溃卒掷来的短矛划的。那夜他率骑兵旅穿插断后,亲手斩杀十七人,马蹄踏碎三具尸身,血浆溅满战靴。可如今靴面干干净净,只余一星赭色泥痕,像大地深处渗出的旧伤。
“张将军。”身后传来一声低唤。
他转身,见是卢象升的长子卢以诚,十六岁,已束发佩剑,穿一身素麻直裰,腰间悬着父亲留下的那柄长刀——刀鞘乌沉,刃未出鞘,却压得少年脊背微弓,仿佛刀鞘里装着整座金陵城的重量。
张墨野颔首:“卢公子。”
卢以诚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家父遗物,我已收妥。甲衣供于祠堂,刀弓藏于祖匣,元洋……分作三份,一份奉母,一份散予乡邻孤寡,一份捐入宜兴义学。”
张墨野怔了片刻,忽觉喉头微哽。他见过太多降官跪地叩首、哭求活命;也见过太多士绅捧出窖藏银两、黄白之物,只求保全田产;却未料到,一个十六岁少年,竟能把百枚元洋当柴薪般分拆,烧尽旧世残灰,不存半点私念。
他伸手拍了拍卢以诚肩头,掌心沉实:“好孩子。”
卢以诚垂眸:“将军此来南京,可是为清丈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敢问将军,清丈之后,赋税如何征?”
张墨野望向城下——秦淮河蜿蜒如带,两岸酒旗斜挑,画舫泊岸,丝竹声隐约可闻。十日前这里还是明军溃兵奔逃之地,今日已换上青鸦军哨旗,茶肆重开,米铺挂牌,码头卸货的号子声比往日更响三分。
“田有主,税有据。”他缓缓道,“凡自耕农,五十亩以下免役;佃户租额,依《江南租约通则》不得逾三成;士绅优免,依品级核减七成,超免田一律追征十年积欠——但追缴之款,尽数充入各县义仓,灾年平粜,丰年贷种。”
卢以诚眼睫轻颤:“那……若有人仍持故明文契,坚称田产为祖荫所赐,拒纳新税呢?”
张墨野目光一凝,袖中右手悄然按上刀柄:“那就请他去金陵府衙,当堂呈契。契上若有‘永不起科’‘永不纳粮’字样,本督亲审——审的不是田,是契纸背后,谁的手印、谁的墨迹、谁的门生故吏在县志里做了手脚。”
少年静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长刀,双手捧起,递至张墨野面前:“将军,此刀随家父征战十五载,劈过流贼,斩过建奴,未曾染同袍之血。今奉于将军案前,非为献媚,亦非乞怜。只愿将军执此刃,削尽天下虚田浮契,斩断千年盘剥之根——若将军肯应,卢氏一门,自此为大夏守土之民,不复明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