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:风水轮流转(1/3)
生与死之间的界限,一直很模糊,一毫米,一厘米,一米,一百米。现在对于希望集团的鬼仔枪手们来说,眼前的十五米,就是界限。
过了这十五米,就能上直升飞机,拿着银纸远走高飞。
可要是...
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在池梦鋰眼皮底下飞速倒退,像一帧帧被撕碎又重拼的旧胶片。油麻地街口那盏常年接触不良的红灯笼,正滋滋作响,忽明忽暗,映得袭人侧脸忽青忽白。他松开池梦鋡的手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银壳钢笔,旋开笔帽,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后一道浅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深水埗码头,被一把生锈的弹簧刀划出来的,当时血流进衬衫领口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吉眯昨夜去了庙街。”袭人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如铁钉楔进空气,“不是走堂口的正门,是翻后巷铁皮棚顶进去的。带了三个人,没穿黑衣,穿的都是阿迪达斯运动服,戴鸭舌帽,帽子压得极低。”
池梦鋡没睁眼,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铜珠。
“他见了谁?”
“老福的人。”袭人顿了顿,指尖在膝头敲了两下,节奏和庙街茶楼里阿伯打铜铃报时的频率一模一样,“不是马华,是马华手下一个叫‘烂脚辉’的跛脚四九仔。辉去年在荃湾撞断了左腿,骨头接歪了,走路拖着右脚,但脑子比谁都快。他在庙街卖二十年鱼蛋,摊子底下埋着三把短铳、七包火药,还有十二张未兑现的赌债欠条。”
池梦鋡终于睁开眼。瞳孔深处没有光,只有一片沉潭似的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颈动脉搏动的声音。
“烂脚辉不接外单。”
“但他接了。”
袭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,纸面边缘已磨出毛边,上面印着一张黑白照片:庙街夜市尽头,一条窄得仅容两人并肩的后巷,铁皮棚顶锈迹斑斑,雨水常年冲刷出暗褐色泪痕。照片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一个模糊人影,背对镜头,肩膀微耸,左手插在裤兜,右手拎着一只褪色的红塑料袋——袋口微微张开,露出半截青翠芹菜叶。
“这是今早七点十七分,庙街环卫组老张拍的。他扫了三十年街,从没拍过照,这次破例,是因为烂脚辉递给他五十块,说‘帮我记个时辰,别让阿东的鬼魂来催命’。”
池梦鋡伸手接过照片,指腹摩挲着那截芹菜叶。芹菜茎秆上还沾着水珠,新鲜得不像假货。
“阿东还没死。”
“但他快死了。”袭人声音陡然冷下去,“养和医馆今早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,不是医生,是卫生署稽查组。他们调走了阿东全部病历,包括入院前三个月的体检报告、肝肾功能指标、心电图波形——全他妈是伪造的。”
池梦鋡猛地坐直身体,脊椎骨节发出轻微脆响。他盯着照片上那截芹菜,忽然笑了一声,短促,干涩,像砂纸擦过生铁。
“芹菜……是阿东最爱吃的。他小时候在粉岭种过一畦,偷摘时被狗咬掉半截裤管,回家挨了三记藤条。”
袭人没接话,只把目光投向窗外。车队正驶过油麻地警署斜对面的“永安茶楼”,二楼临街窗口,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妇正往楼下泼热水,水汽蒸腾中,她抬头朝车队方向望了一眼——眼神平静,毫无波澜,仿佛只是看见一群路过的大雁。
“永安茶楼”四个字的霓虹招牌,左边“永”字缺了最后一横,右边“安”字闪了三下,彻底熄灭。
池梦鋡把照片折好,塞回袭人手中:“告诉吉眯,今晚八点,带烂脚辉来九龙城寨旧址。不是祠堂,是城寨北墙根第三棵榕树下。带三瓶茅台,两包真龙,一盒没拆封的金箔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