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待漏院暗潮,御史先劾孙庆(1/3)
次日五更,天光尚未透出宫墙,待漏院内已经挤满了等候早朝的官员。往日这个时辰,百官大多闭目养神,或捧着笏板默记今日要奏之事,偶有交谈,也只压着声音说上几句。
今日却不同。
几处廊...
海风裹着咸腥扑进舱窗,藤原伏在窗框上,喉头一阵翻涌,却再吐不出半点东西,只余干呕的抽搐。胃里空空如也,胆汁泛上舌尖,苦得他眯起眼,额角抵着冰凉木框,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在船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。窗外,墨色海面被月光劈成碎银,浪头撞在船身,发出沉闷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声,仿佛巨兽在腹中擂鼓。他数着这声音,一下、两下……数到十七,船身猛地一斜,他整个人滑向舱壁,后脑磕在硬木上,嗡鸣炸开,眼前金星乱迸。
他喘着粗气,手指抠进窗框缝隙,指节泛白。那灰袍武士又来了,端着同一碗鱼粥,热气腾腾,腥气刺鼻。藤原没抬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滚开。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朽木。武士怔了怔,低头看看粥,又看看藤原惨白的脸,终于迟疑着退了半步,将碗搁在舱门边一只矮凳上,躬身退出,木屐踩在甲板上,笃、笃、笃,节奏单调,却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藤原慢慢直起身,目光扫过舱内。窄小的空间,一张铺着素净蒲席的床榻,一只漆匣,一方小几,几件叠得整齐的素色绸袍——全是新换的,料子细软,针脚密实,绝非流配罪囚所能享用。可这精心的“礼遇”,比锁链更令人窒息。他踱到小几前,指尖拂过漆匣表面,触感温润。匣盖未扣严,留着一道细缝。他犹豫片刻,掀开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方紫檀镇纸,雕着盘曲虬枝,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,墨迹已干,字迹却异常熟悉:清瘦峭拔,力透纸背,正是他自己早年临《争座位帖》时的笔意。
藤原的心跳骤然失序。他一把抓起桑皮纸,就着窗外微光细看。纸上无字,只有一幅极简的墨竹,三竿,疏朗有致,竹节处题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风骨在,何惧浪千重?”落款处,是两枚朱印:一枚是“端王之玺”,另一枚,却陌生——一方小小的“白河院印”,印文古拙,边缘微有磨损。
他手指一抖,纸页飘落。白河院?日本法皇?藤原猛地想起沙门岛那夜,刀光血影中,为首那人腰间佩刀鞘上,似乎就刻着相似的云纹!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。他们不是劫囚,是“迎驾”!迎一个早已被废黜、被放逐、被天下人遗忘的“端王”!而那个遥远岛国的法皇,竟在自己流配前,便已悄然摹下他的笔迹,藏于匣中,静候今日?
他踉跄几步,扑到舱门边,抓起那碗鱼粥。粥面浮着几片薄薄的鱼肉,油星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他盯着那油星,忽然记起汴京相国寺后巷一家小食肆,每到冬日,老板娘总熬一锅浓稠鱼粥,撒上新碾的胡椒粉,香气能飘三条街。那时他还是端王,常微服去吃,老板娘不知身份,只当他是个读书郎,每每多添一勺米汤,笑说:“郎君面色发青,怕是读书太苦,多喝些暖身子。”——如今这碗粥,竟与记忆中滋味分毫不差。可这“体贴”,更似精心布置的陷阱,每一分熟稔,都昭示着对方对他过往的洞悉,如庖丁解牛,早已剖开他所有筋络。
舱外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号子声,混着水手们听不懂的呼喝。船身陡然一震,速度明显加快,船舷破开浪花的声音变得更为尖锐。藤原冲回窗边,一把掀开挡风布帘。风更大了,几乎要将他卷出去。他死死扒住窗框,朝船尾望去——那里,并非空旷海面。一艘更庞大的楼船正紧缀其后,帆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,甲板上人影绰绰,灯火如豆,分明是军船!那船首高悬的旗帜,在风中猎猎展开一角,赫然是个“平”字!
平氏!藤原脑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