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皇后会找麻烦了(3/4)
。他精研章句,张邦昌擅演义理,而崔彦昭……已将书卷折成犁铧,将圣贤语录锻为农具,实实在在耕进了泥里。赵似端坐御座,指尖轻叩扶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三声轻响,如春雷滚过云层。
“张邦昌。”官家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凛,“你策论中言‘治国之要,在正人心’。朕问你——人心若饥寒交迫,何以正之?”
张邦昌浑身一颤,膝盖几欲软倒。他不敢抬头,只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青砖,砖缝里嵌着半粒干枯的槐花——不知何时飘入殿中,无人拾取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臣……臣以为……”
“不必以为。”赵似打断他,目光转向崔彦昭,“崔彦昭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既言义利并行,且以‘养’与‘节’为枢机。朕再问一问——若遇急迫之事,譬如边关告警,需三月内筹二十万石军粮、十万套甲胄、八百匹战马,此际,该先执义,还是先执利?”
此问如刀出鞘,直指要害。
急迫之时,容不得慢工细活;生死之际,哪来工夫辨析本末?
百官屏息。曾布眼中精光一闪。蔡京捋须的手彻底停下。就连张邦昌也抬起眼皮,死死盯住崔彦昭唇角。
崔彦昭却未显丝毫迟疑。
他上前半步,幞头缨带随动作微扬,声音清越,如龙泉出匣:
“臣以为,急迫之时,更须义利并行,且须并行得快、并行得准、并行得稳。”
“快者,速调转运司即刻开仓——此利之速也;然开仓必有监临,必有账册,必有钤印,此即义之绳也。若只图快而废义,则仓吏舞弊、军士克扣、粮秣霉变,快反成祸。”
“准者,择河北、京东两路最丰稔之州县调粮,取近而不取远,征实而不征虚——此利之准也;然准必有据,据必有考,考必有司,司必有责——此即义之矩也。若只图准而失义,则州县隐匿灾伤、胥吏虚报仓廪、监司讳疾忌医,准反成蔽。”
“稳者,军粮抵边后,即颁《边军犒赏条例》,明定米价、布价、马价,许军士以粮换布、以布易马,严禁强征、严禁抑配、严禁折色——此利之稳也;然稳必有信,信必有约,约必有验,验必有罚——此即义之基也。若只图稳而弃义,则商旅裹足、市价腾踊、军心浮动,稳反成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射御座:
“故臣以为,非急迫之时可弃义而逐利,乃愈急迫,愈需义利同构、刚柔相济、法令并施。义为纲,利为目;纲举而目张,目张而网恢。若弃纲求目,目虽多而网自破;若弃目存纲,纲虽正而网自空。”
话音落处,殿外忽起一阵风。
风卷起廊下悬着的几幅新制《尚书》节选绢屏,哗啦一声,其中一幅正翻至“洪范九畴”篇,墨字淋漓:“一曰五行,二曰敬用五事,三曰农用八政……”
八政者,食、货、祀、司空、司徒、司寇、宾、师——食货居首。
赵似久久未语。
良久,他缓缓起身,自御座后步下丹陛,径直走向崔彦昭。
百官齐齐俯首,新科进士们下意识后退半步,让开一条宽阔通道。
官家走过之处,群臣垂袖如垂柳,静默如古松。
他停在崔彦昭面前,距离不过三尺。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年轻天子身上淡淡的松墨味,沉甸甸压在众人鼻端。
赵似看着崔彦昭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得意,没有惶恐,只有一种被烈日晒透的澄澈,像磁州滏阳县外那条漳河水,浊时挟沙,清时映天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