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帝后作词(4/4)
。殿试之名,你入。你写的策论,朕已命秘阁抄录一份,存档备查。十年之后,若你仍持今日之见,朕许你再上殿,当着满朝文武,重辩此题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纲,又落回崔彦昭脸上:“但你须记住——今日你跪在此处,不是因你错了,而是因你尚未真正懂得,什么叫‘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’。朝廷要的,不是全知全能的圣人,而是知耻后勇的真人。”
崔彦昭伏地,额头触着冰冷金砖,久久不起。
赵似挥袖:“唱名继续。”
殿外,鼓乐复起,声震云霄。
李纲默默收拾笔墨,转身欲归班列。经过崔彦昭身边时,他脚步微顿,低声一句:“崔兄,福州多山,山中亦有竹。竹节中空,方能承千钧风雨而不折。”
崔彦昭伏在原地,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赵似望着殿外晴空,忽而对身旁梁从政道:“传旨——今科进士李纲,授承事郎,签书镇戎军判官厅公事。”
众人一怔。
镇戎军?那是西北前线,与西夏接壤,常年戍边之地!
曾布忍不住出班:“官家,李纲虽辩才出众,然未经吏事,骤任边地判官,恐……”
赵似抬手止住:“正因未经吏事,才须去边地。他今日能辨‘利之所出’,朕便要看他,如何在朔风黄沙中,让利真出于义,让义真归于民。”
他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李纲清瘦挺直的背影上,唇角微扬:“朕不许他做云端上的词臣。朕要他,做泥地里的犁铧。”
鼓乐声中,新科进士鱼贯入殿,金榜题名,恩荣无限。
而崔彦昭缓缓起身,接过敕牒,指尖冰凉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一纸朱红,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墨迹并非朱砂,而是无数个日夜熬干的灯油,与此刻额角滴落的汗与泪。
他转身,走向同科队列。无人避让,亦无人相迎。他默默站定,垂首,目光落在自己襕衫下摆——方才跪地太久,膝头已磨破一层布,隐约渗出血痕。
殿外,春阳正好,照得东华门上琉璃瓦流光溢彩。
而金殿之内,那卷曾掀起滔天巨浪的策论,正静静躺在御案一角,朱批未干,墨迹犹新。
它不会被销毁,也不会被遗忘。
它将成为一道刻痕,留在北宋最凛冽的那个春天里,刻在所有即将踏入庙堂的年轻人心上——
学问之始,不在穷经,而在俯身;
治国之基,不在空言,而在泥泞。
